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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抬手就要打。
林牧攔住。
他回頭看向糧倉。
火已經壓下去大半。
可倉門底下，泥水裡，正慢慢滲出一層黑亮的油。
老張頭蹲在旁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抬頭看向林牧。
聲音發啞。
「小夥子。」
「糧袋底下，有油。」
火是從外麵燒起來的。
可油是從裡麵滲出來的。
林牧走到倉門口，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黑油。
刺鼻。
黏。
不是普通燈油。
是火油。
老張頭已經拆開最底下的一袋糧。
袋口一開，裡麵滾出來的不是黃米。
是草籽。
還有一團團浸滿火油的麻繩。
周圍的人臉色全變了。
李鐵罵了一聲。
「這他娘的不是糧！」
老張頭手都在抖。
他又拆第二袋。
還是草籽。
第三袋。
浸油麻。
第四袋。
外麵一層薄薄的黃米，裡麵全是草籽和乾麻。
秀兒抱著副賬跑過來，蹲在旁邊看了幾眼，臉色也變了。
「這不是咱們剛運回來的糧袋。」
林牧看她。
「確定？」
秀兒用力點頭。
她指著袋口的麻線。
「相公，你看。咱們糧車上的袋子，是西坡舊倉封線，麻線粗，打的是雙繞結。我記了。可這些袋子是單扣，線細，袋角還有舊黴點。」
她翻開副賬。
手指落在一行字上。
「剛才入倉的新糧，我記到一百七十六袋。老張頭數的是同數。可現在最底下這些袋子，早在倉裡了。」
老張頭臉色鐵青。
「不是趁亂塞的。」
他又拆開一袋舊袋，裡麵仍是草籽和浸油麻。
「這是早埋在舊倉底下的。」
「新糧一壓上來，火一起，底下先燒。上麵的人隻看見火箭，等發現油從下麵滲出來，整座倉都救不住。」
林牧閉了閉眼。
明白了。
火箭隻是點火。
賀三的小廝隻是引煙。
真正的殺招，是這些早就藏在倉底的油袋。
一旦外火燒起來，裡麵的浸油麻跟著燒，整座糧倉會從底下炸開。
到時候誰也救不住。
胡懷義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看見那些草籽和浸油麻，臉色沉了沉。
「竟有此事。」
林牧看他一眼。
胡懷義皺眉道：「糧倉此前由賀三協管，看來此賊早有異心。」
賀三還被按在地上，嘴裡塞著布。
聽見這句話，拚命掙紮。
臉都憋紫了。
林牧沒有理他。
也沒有接胡懷義的話。
現在爭是誰的鍋，沒有意義。
糧還在倉裡。
火還沒滅乾淨。
蠻族還在牆外。
他站起來。
「先搬糧。」
胡懷義道：「林牧，此事牽涉倉儲舊賬，是否應先封倉？」
林牧看向他。
「封倉等著燒嗎？」
胡懷義一頓。
林牧轉頭吼道：「第三隊！」
人群裡，幾十個人同時站直。
「在！」
「老張頭帶二十人，拆油袋，拆出來的全扔到北邊空地，離糧三十步。」
「李鐵帶十人，把真糧搬出倉，按秀兒副賬重新碼。」
「刀疤帶人守後窗和側門，今晚任何人不許單獨進倉。」
「小王，記每一袋，誰搬，誰驗，誰封。」
「陳狗兒！」
陳狗兒肩上還纏著布，臉色蒼白。
「在！」
「你帶傷兵守水桶和濕氈，誰敢亂拿，打。」
陳狗兒咬牙點頭。
「打不過怎麼辦？」
林牧看他。
「喊刀疤。」
刀疤咧嘴。
「老子喜歡這個差事。」
人群裡傳出一點笑。
很短。
但那股快要壓垮眾人的恐懼，終於鬆了一絲。
秀兒站在糧袋邊，聲音發顫，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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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驗袋口，再搬。雙繞結放東邊，單扣放西邊。袋角有黴點的先拆。」
幾個女人和傷兵圍到她身邊。
「嫂子，我們聽你的。」
秀兒點頭。
「別叫嫂子，先記糧。」
林牧嘴角動了一下。
下一刻，北牆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像有什麼東西撞在牆上。
緊接著，王猛的吼聲從牆上傳來。
「蠻子死士進來了！」
林牧猛地轉頭。
北牆小缺口處，火光衝起。
不是大股蠻族。
是十幾個身上裹著濕皮的蠻族死士，趁著火箭和濃煙，從塌了一半的壕溝裡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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