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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送第三桶水的雜役被帶了過來。
那人叫何四，三十來歲，瘦得像根柴，手指泡得發白，一看就是常年挑水的。
他跪在井邊，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林隊正，小人冤枉啊！桶不是我的，水也是照常挑的！」
林牧看他：「桶誰給你的？」
「水棚裡拿的。」
「誰讓你拿第三隻？」
何四嘴唇哆嗦。
「沒人……沒人讓我拿。」
林牧沒再問，隻轉頭看向刀疤。
刀疤嘿嘿一笑，把刀拔出來，在井台上慢慢磨了一下。
石頭和刀刃摩擦，聲音刺得人牙酸。
何四腿一下軟了。
「我說！我說！」
林牧看著他。
何四哭道：「有個人給我半塊餅，讓我把第三隻桶送進傷兵棚，說裡麵隻是讓人鬨肚子的藥，不死人。」
「誰？」
「我沒看清。他戴著帽子，臉上有灰。」
刀疤冷笑：「半塊餅就能買你下藥？」
何四哭得更厲害。
「我娘餓了兩天，我弟也病著，我真不知道會鬨這麼大！」
秀兒站在旁邊，眼神微微一黯。
營裡很多人都這樣。
不是天生想害人。
是餓。
是怕。
是被人掐住了短處。
林牧問：「他說過什麼？」
何四想了想，忽然打了個哆嗦。
「他說……他說水亂了，糧也該亂了。」
井邊一下安靜。
刀疤臉上的笑沒了。
小王寫到一半，手也頓住。
水亂了，糧也該亂了。
這不是單純下藥。
這是要亂傷兵棚的水賬，再借水路把秀兒的副賬和傷兵棚一起收走。
等水亂了，糧就能亂。
等糧亂了，屯民、傷兵、守糧隊，全都會亂。
林牧慢慢站起身。
「何四按指印。桶、藥粉、夾層木片，全部封存。」
書辦皺眉：「胡大人說傷兵棚水路暫封……」
林牧看向他。
「封可以。」
書辦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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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道：「從現在起，傷兵棚取水，西井、南井各一桶，對照入賬。水桶由秀兒編線，小王記桶號，老兵押送。軍醫棚若要接管，也一起簽名。」
書辦嘴角動了動。
這哪裡是封？
這是把水路也變成三方同賬。
林牧又道：「還有，誰再說流犯雜役汙染水井，先把第三隻桶吃下去。」
刀疤噗嗤一聲笑出來。
書辦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
傍晚時，傷兵腹痛漸緩。
水井沒有被封死，水桶卻全部重新編號。
秀兒給每隻桶柄纏了不同顏色的布線。
紅線送傷兵棚。
黃線送軍醫棚。
黑線送糧倉。
小王看著那些線，忍不住道：「嫂子，現在連水桶都跑不了了。」
秀兒輕聲道：「水桶跑不了，人也就不好亂說。」
林牧看著她，心裡那股冷意慢慢壓下去。
胡懷義這次沒有露麵。
可林牧知道，他一定在看。
水沒亂成。
賬也沒收成。
那下一刀，必然會落到糧上。
夜裡，北牆外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守門兵急匆匆跑來。
「林隊正！外圍屯堡起火了！有屯民往城門來了！」
林牧抬頭看去。
遠處荒野上，火光被風吹得一跳一跳。
像一群被蠻族趕來的鬼火。
外圍屯堡的人是在天快黑時衝到西隴衛城下的。
最先到的是十幾個孩子。
他們身上裹著破棉襖，臉被煙熏得發黑，跑到城門前就跪了下去，哭得嗓子都啞了。
後麵是老人，婦人，傷漢。
再後麵，才是拖著板車、背著包袱的青壯。
他們不是一隊人。
是被火從各個屯堡裡逼出來的散民。
有人腳上沒鞋，踩在凍泥裡，腳趾全是血。有人背著老人，老人已經沒了氣，卻還舍不得放。有人懷裡抱著雞，有人拽著半袋豆子，像抓著最後一點命。
城門上的邊兵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臉色都變了。
「不能開！」
胡懷義比林牧早一步到了城門。
他披著狐皮披風，站在牆上，聲音壓得很穩。
「蠻族剛燒屯堡，這些人裡難保沒有細作。城中糧本就不足，若放他們進來，明日守城兵吃什麼？」
這話一出，牆上沒人敢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糧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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