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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牧走出傷兵棚。
外頭天還沒亮透。
西隴衛的夜被火把照得一塊明一塊暗。
遠處水井方向，已經傳來隱隱騷動。
有人在喊。
“水有問題！”
“別喝！西井水有毒！”
“封井！快封井！”
這不是一聲喊。
這是有人提前把恐慌扔進了人堆。
西隴衛現在最怕的不是刀，是亂。糧剛穩住，傷兵剛從暗渠口撿回命，屯民還沒緩過氣，一旦井水有毒四個字傳開，所有人都會先搶水、再搶路，最後連守糧隊也壓不住。
林牧臉色一沉。
胡懷義的人動作比他想的還快。
刀疤罵了一聲。
“這幫狗東西，真會挑時候。”
林牧沒有罵。
他隻是加快腳步。
水井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屯民、傷兵、民壯、兩個主簿房書辦，還有幾個穿著胡懷義親衛衣裳的人。
一個老兵捂著肚子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嘴裡不停吐酸水。
旁邊有人大喊：“井水毒了！”
這一喊，周圍頓時亂起來。
有人抱著水桶往後退。
有人想去搶井口。
還有人哭著喊孩子剛喝過水。
林牧一到，直接一矛釘在井邊木樁上。
砰的一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林牧聲音不高。
“誰再喊井水有毒，先拖出去。”
一個主簿房書辦立刻站出來。
“林署百戶，這可是人命關天！你不讓人說，莫不是想遮掩守糧隊失職？”
林牧看了他一眼。
“你喝了嗎？”
書辦一愣。
“什麼？”
林牧沒有急著證明自己。
他先看井繩，又看桶沿，再看那隻被指認的木瓢。井繩濕得均勻，桶沿沒有藥粉殘痕，唯獨木瓢內側有一圈極淡的白痕，像被人用指腹抹過。
林牧指著井。
“你說井水有毒，你喝了嗎？”
書辦臉色微變。
“我自然沒喝。”
“那你怎麼知道井水有毒？”
“這不是有人倒了嗎？”
林牧看向地上那個老兵。
“他喝的是哪隻瓢？”
沒人說話。
林牧目光掃過眾人。
“我再問一遍。”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喝的是哪隻瓢？”
一個小民壯哆哆嗦嗦舉起手，指向井邊一隻木瓢。
“那……那隻。”
林牧走過去。
沒碰瓢。
先聞。
瓢裡有水味。
還有一點苦味。
很淡。
普通人聞不出來。
但林牧前麵見過藥粉，秀兒也跟他說過，西井水本身帶一點鐵腥，不帶這種苦味。
他看向刀疤。
“取乾淨碗。”
刀疤很快拿來一個空碗。
林牧從井裡重新打水，不用那隻瓢，直接倒進碗裡。
他遞給旁邊一個老兵。
老兵接過，臉色有點白。
林牧看著他。
“怕可以不喝。”
那老兵咬牙。
“老子昨天蠻子刀都不怕，還怕一碗水？”
他說完，一口喝下去。
周圍所有人都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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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
兩息。
十息。
老兵站得好好的。
林牧又讓刀疤換另一個碗，自己也喝了一口。
水涼。
帶著鐵腥味。
沒有苦味。
林牧把碗放下。
“井沒毒。”
主簿房書辦臉色一變。
“那他怎麼倒的？”
林牧用矛尖挑起那隻木瓢。
“瓢有毒。”
人群一片嘩然。
有人立刻喊：“誰換的瓢？”
“剛才誰在井邊？”
“不是說井水有毒嗎？”
那個書辦往後退了一步。
林牧看見了。
毒不在井裡，就說明井還能用。
井還能用，城就不會亂。
胡懷義真正想要的，是讓林牧自己下令封井，再讓屯民、傷兵和守糧隊因為一口水互相撕開。
刀疤也看見了。
他一把上前，揪住書辦衣領。
“跑什麼？”
書辦慌了。
“我沒跑！我隻是……”
林牧走到他麵前。
“誰讓你喊井水有毒？”
“沒人！”
“你怎麼知道井水有毒？”
書辦臉色慘白。
“我……我看他倒了……”
林牧沒有繼續問。
他知道這種小書辦未必知道多少。
真正的人不會親自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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