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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供銷社出來，劉向陽騎車回了靠山屯。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照得土路白花花的。
路兩旁的苞米地裡，秸稈還立著，風吹過發出沙沙的響聲。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大黃小黃聽見了，在院子裡回應了兩聲。
回到家，王桂蘭還沒睡。
她坐在灶房裡的煤油燈下，正在納鞋底。旁邊的笸籮裡已經攢了三四雙新鞋，都是給劉向陽做的。
“嫂子，你怎麼還不歇著？”
“等你呢。”
王桂蘭放下鞋底，往爐子裡添了把柴，“鍋裡熱著菜，我去給你端。”
“不用端了，我在公社吃過了。”
“公社的飯哪有家裡的實在。”
王桂蘭還是把飯菜端了出來，一碗酸菜燉粉條，兩個苞米麵餅子，還有一碟鹹蘿卜條。
劉向陽夾了一筷子酸菜，嚼了兩口：“嫂子，你做的酸菜越來越好吃了。”
“那是今年的白菜好。向陽，侯成那事咋樣了？”
“立案了。錢能追回來。”
“那就好。”
王桂蘭咬斷線頭，把鞋底子舉到燈底下看了看。
“向陽，嫂子再問你個事。李家那邊又托人來了，問你到底啥意思。你要是真不樂意，嫂子就去回了人家，別讓人家姑娘乾等著。”
劉向陽放下筷子：“嫂子，李秀蘭是個好姑娘。但我想娶的，是能跟我一起往前走的人。你說李秀蘭能不能跟著我一塊兒收山貨、跑省城、跟供銷社談合同？”
王桂蘭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她怕是不行。那姑娘太老實了，守家在地行，往外闖夠嗆。”
“所以啊，我不能耽誤人家。”
“行，我明天就去回了周媒婆。”
王桂蘭歎了口氣，“不過向陽，你也別光挑別人。你自己也得讓人家姑娘挑你。你說你一個屯裡的小夥子，成天往山裡跑，身上不是泥就是土的，人家城裡姑娘能看得上你？”
“我也沒說非得找城裡的。”
“那你想找哪裡的？”
“哪裡的都行。”劉向陽想了想，“隻要人好，願意跟我一塊兒乾，那就是最好的。”
……
三天後，鄭副主任被正式批捕的消息傳到了靠山屯。
那天正好是立冬。北大荒的立冬，冷得實實在在。
早上起來，院子裡水缸裡的水結了一層一指厚的冰。
劉向陽用擀麵杖敲了好幾下才敲碎。
老張騎著自行車來靠山屯，車後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在屯口碰見趙老三，問劉向陽家在哪。
趙老三叼著旱煙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派出所的吧？找向陽啥事？”
“好事。追回來的贓款要發還了。”
趙老三一聽，煙袋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追回來了？多少錢？”
“四百多塊。這是劉向陽那批貨的損失，按規定優先發還受害方。”
消息很快傳開了。
等老張到了劉向陽家門口，身後已經跟了一群屯裡人。
錢大腦袋跑在最前麵，鞋都跑掉了一隻，一邊提鞋一邊嚷：“讓讓讓讓，讓我站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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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陽正在院子裡給大黃小黃喂食，兩條狗這些日子又壯實了不少。
大公豬皮的事已經敲定了，老洪那邊回信說年底前要四十張成品皮子。
他盤算著等這場雪落穩了，獵隊就該進山了。
“劉隊長，錢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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