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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獵物賣掉之後沒幾天，靠山屯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
從半夜開始下，到天亮還沒停。
劉向陽起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積了半尺厚的雪。
大黃小黃從狗窩裡探出頭來，鼻子噴著白氣，前爪扒在門檻上不肯出來。
他拿起鐵鍬鏟了一條道，從屋門口通到灶房，又從灶房通到院門口。
剛鏟完，就聽見屯口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鐺聲。
這種天氣還有人來？
劉向陽拄著鐵鍬往屯口看了一眼。
雪幕裡，一個裹著軍大衣的身影推著自行車，車後座上綁著兩個大包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屯子裡走。
車子在雪地裡根本騎不動，那人索性把自行車扛起來，踩著雪往前走。
走近了才看清，是趙小剛。
“向陽哥！”
趙小剛隔著老遠就喊開了，聲音被風雪撕得斷斷續續的。
“我回來了！”
劉向陽把鐵鍬往雪裡一插，快步迎上去，接過他肩上的自行車。
“怎麼這個天回來了？不是在縣裡學修車學得挺好的嗎？”
趙小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嘴唇凍得發紫，但臉上的笑卻熱乎乎的。
“修車鋪子黃了。”
“黃了？”
“嗯。老板欠了一屁股債，跑路了。我在鋪子裡白乾了兩個月，最後一分工錢都沒拿著。”
趙小剛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鐵盒子，上麵印著“上海牌”幾個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板跑路之前，把這個給我抵工錢了。我想著你不是有輛自行車嘛，以後車壞了可以找我修。”
劉向陽接過鐵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套修車工具，扳手、鉗子、補胎的膠水和銼刀，還有幾根輻條和一個小氣筒。
雖然工具不全，但常用的幾樣都有。
“這比工錢值錢。”
劉向陽把鐵盒子合上，拍了拍趙小剛的肩膀。
“先回家暖和暖和，你爹這幾個月念叨你好幾回了。”
趙小剛家在屯子東頭，三間土坯房，院牆是河卵石壘的。
“爹，我回來了。”
趙老四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兒子跟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趙小剛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但精神頭還行。
趙老四張了張嘴，沒說話，轉身從灶台上端出一碗熱糊糊，塞到兒子手裡。
“先喝口熱的。”
趙小剛端著碗，鼻子有些發酸。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趙老三叼著旱煙袋來了，錢大腦袋也來了，陳喜貴拄著拐杖也來了。
趙小剛家的堂屋裡擠滿了人。
“修車鋪子黃了？那你這幾個月不是白乾了？”
錢大腦袋嗓門最大，站在門口就嚷嚷開了。
“也不算白乾。學了一門手藝，還賺了一套工具。”
趙小剛把鐵盒子打開給大家看。
“以後屯裡誰家的車子壞了，我都能修。”
“這手藝好！咱們屯子裡會種地的人多，會修車的一個沒有。以前車壞了都得推到公社去修，來回一趟得半天。以後有小剛在，省大事了。”
“小剛，那你以後打算乾啥？”有人問。
趙小剛看了劉向陽一眼，有些猶豫。
他在縣裡的時候就聽說了靠山屯的事，劉向陽帶著山貨隊收山貨、獵隊打獵，屯裡人都掙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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