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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長河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老鷹嘴山上的紅藤少說也有上千斤，品相比小清河的還好。
以前被二道販子坑怕了，寧可讓紅藤爛在山上也不願意賣。
可如果這些閒話是真的，八塊五一斤，一千斤就是八千五百塊。
老鷹嘴總共也就十幾戶人家，分到每戶能有五六百塊。
這對於一個連鹽都吃不起的窮屯子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他那天晚上回到老鷹嘴，在自家炕頭上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著。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敲開了屯裡幾戶人家的門，把在集上聽到的消息說了一遍。
老鷹嘴的人反應不一。
老孫頭蹲在炕沿上抽了半袋旱煙，隻說了一句“別又是來坑人的”。
張老三倒是動了心，可還是不信，說這年頭哪有這麼好的事。
郭長河說不動大夥，自己先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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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公社集上打聽到了靠山屯的方向，背著半袋子乾紅藤就來了。
此刻，劉向陽家的院子裡生著爐子，鐵皮煙囪從窗戶伸出去，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大黃小黃趴在爐子邊上，眯著眼睛打盹。
郭長河坐在爐子邊上的小板凳上，把那封皺巴巴的信放在桌上。
信封裡裝著一張紙，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十幾戶人家的名字，名字後麵按著紅手印。
那是老鷹嘴願意跟靠山屯山貨隊合作的聯名信，雖然隻有一半的人家按了手印，但已經是老鷹嘴這麼多年頭一回願意相信外人了。
他帶來的麻袋就放在門口。
劉向陽解開麻袋，從裡麵抓出一把乾紅藤。藤條切麵深紅色，藥味濃鬱，切口的年輪細密均勻，少說也是五六年的老藤。
品相比小清河的還好，甚至比野雞嶺的特級品也不差。
“品相不錯。老鷹嘴的紅藤都是這種品質？”
“山上到處都是。我們屯子裡的人以前也采，但自從三年前被人坑了以後，就沒人願意采了。寧可讓紅藤爛在山上，也不想再被人騙一回。”
趙老三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們被坑了多少？”
郭長河沉默了一會兒，伸出三根手指：“攏共三百多塊。那年來了個收山貨的販子，說好了七塊錢一斤收紅藤。
我們把全屯的紅藤都賣給了他，攏共五十多斤。結果那販子隻付了一百塊，說剩下的過幾天送來，然後就再沒來過。”
“那人叫啥？”
“不知道真名叫啥。隻知道姓侯，是個大高個，左邊眉毛上有一顆痣。”
劉向陽和大江交換了一個眼神。
左邊眉毛上有顆痣，那不是鄭老歪嗎。
“那個人已經被抓了。”
劉向陽說，“他以次充好、冒名送貨，涉嫌詐騙，現在在派出所拘留著。你們當年被騙的錢，可以去找派出所報案，看看還能不能追回來。”
郭長河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我回去就跟他們說。”
“不過今天的事，咱們得先把賬算清楚。你帶來的這半袋子紅藤，我讓人過秤。品相好的按八塊一斤，差一點的按六塊。你要是同意，咱們現在就結賬。”
“八塊？”
郭長河的聲音有些發顫，“我聽說供銷社給你們的價格是八塊五，你八塊收我的貨，自己隻賺五毛？”
“五毛不少了。山貨隊要管晾曬、分揀、運輸、銷售，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成本。五毛錢的差價，剛剛夠覆蓋這些費用。我的原則是，不讓賣貨的人吃虧，也不讓山貨隊白乾。”
郭長河低頭想了想，說：“劉隊長，你這人實在。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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