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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的時候，地基已經砌好了大半。
石頭地基高出地麵半尺，砌得整整齊齊，大小石頭錯落有致，縫隙裡填得嚴絲合縫。周圍一圈用黏土封得死死的。
從遠處看像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石頭方框，看著就結實。
陳喜貴蹲在地基旁邊，拿手指頭敲了敲石頭，又蹲下來端詳了好一陣，然後站起來拍著他兩個兒子的肩膀：
“看見沒有？這才叫蓋房。以前咱蓋那房子，地基往土裡一埋就算完事，怪不得沒過多少年牆根全都裂了。你倆跟著好好學學。”
大江點了點頭，大河眼睛裡也放著光：“那是，向陽哥說了，明天帶著我們砌牆。我得把他說的煙道走法學會，回去就能給咱家盤一個新炕。”
這一天的活兒乾下來，十幾條漢子個個汗濕了棉襖又凍硬再汗濕，但誰也沒叫一聲苦。
吃飯的時候，男人們蹲了一院子，端著大海碗，咬著王桂蘭做的雜合麵貼餅子，就著熱乎乎的酸菜燉野豬肉，大口的扒拉。
野豬肉是劉向陽那天打的存貨，王桂蘭今天大方地切了五六斤擱進大鍋裡頭燉了，肉片子燉得爛乎乎的，肥而不膩。
孫老蔫端著碗坐在一邊，看著院子裡這些忙碌了一天的身影，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是個嘴笨的人，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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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站起來想給大夥兒敬個酒、說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拿起鐵鍬去幫忙清料，埋頭乾活比誰都快。
王淑芬燒了一大鍋熱湯端出來了，拿著勺子挨個給大夥兒碗裡添湯：“沒啥好東西，多喝點熱湯暖暖身子。等房子蓋好了，我宰一隻老母雞給大夥兒燉上！”
“嫂子你可別，就剩那兩隻老母雞你還宰，來年開春雞蛋不吃了？”趙小剛嘴裡塞著貼餅子，含糊不清地說。
“沒雞蛋吃就不吃了！房子塌了你們還幫俺蓋新房子，別說兩隻老母雞，一頭豬我也舍得！”
這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劉向陽靠在土堆上，咬著冰涼的貼餅子，看著院子裡熱熱鬨鬨的場麵，心裡頭發暖。
就感覺一個屯子就是一個家。
第二天蒙蒙亮，叉牆正式開工。
這是整個蓋房過程中最累的一步。
劉向陽帶著人把黏土堆在院子裡，用二齒鉤把土塊都打碎了，然後往裡摻碎草和麥秸。
他一邊往土裡撒碎草一邊說：“草不能太多，多了牆體太軟，撐不住屋頂的重量。也不能太少，少了牆體容易開裂。差不多土和草七三開，拿二齒鉤攪勻了，再用稀泥漿和，這樣草跟土能粘得更牢。”
馬老三不信邪，自己偷偷試了另一麵牆，多摻了些草想著這樣叉得更快。
結果叉到一半，牆就開始往下塌，他趕緊把多餘的草刮掉，又補了半桶黏土進去才勉強穩住。
陳喜貴看見了，一巴掌拍在馬老三的後腦勺上：“不懂就聽！歪搞些自作聰明的老六行為。老子剛跟你說要按向陽的配方來，你偏不聽？多耽誤的工夫你賠啊！”
馬老三撓著後腦勺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試試……這下老實了，向陽你說的對，真得七三開。”
劉向陽沒生氣，反而又給馬老三講了一遍草土比例的講究，馬老三這回老老實實聽著，一個勁兒點頭。
叉牆是個體力活兒，但也是個技術活兒。碎草和泥攪拌好了以後，用二齒鉤一層一層地往上壘。
每次隻能壘一尺來高，壘完了得等泥稍微乾一乾才能繼續往上叉，否則水份太大容易變形。
“叉牆切記一條，”
劉向陽一邊叉一邊跟大夥兒說，“不能貪快。你看著咱們一天能壘上去不少，但要是一次壘太高，牆體自己撐不住自己，一歪就全白乾了。老老實實分三天壘完它。”-
大江點了點頭：“向陽你小子真學過這個？”
“學過。”劉向陽頭也不抬，“在我們國家最牛逼的一所大學學的。”
“啥大學？”大江認真地問。
“社會大學。”
大夥兒又轟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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