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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錢，天已經快黑了。
八個人背著空麻袋往車站走，腳步都是飄的。
二毛一路上不停地算著自己分到的錢，算了一遍又一遍：“我分了三十二塊！向陽哥，我分了三十二塊！我爹知道了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
“這才哪到哪。”
馬老三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他把分到的四十五塊錢用三層布包好，塞進了棉襖最裡層的口袋裡。
“等秋天鬆子下來了，還有一茬好收成。到時候一個人分個百八十塊的，那才叫過癮。”
李大嘴走在隊伍最後麵，手裡攥著劉向陽給他的十塊錢，腳步反倒沒有早上那麼飄了。
早上來的時候，他是興奮，是緊張，是終於能派上用場的激動。
現在回去的時候，他心裡反而踏實了。
這十塊錢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他跑腿跑出來的，是他用那個破本子一筆一劃記下來的消息換來的。
踏實。
他李大嘴這輩子，頭一回有了踏實的感覺。
“大嘴哥，”劉向陽在前麵喊了一聲，“今天你跟方采購員聊的那些，都記下來了沒？”
“記下來了記下來了！”李大嘴趕緊掏出本子翻了翻，“方采購員說，秋天收鬆子，要挑個頭勻的，空的癟的不能要。
還說如果咱們能弄到野生黑木耳，價格比普通木耳高一倍。還有，他說市裡明年可能要開一個更大的交易會，麵向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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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這些回頭再說。”劉向陽點了點頭，“你今天表現不錯。方采購員那個人，看著和氣，其實精得很。你能從他嘴裡套出這麼多話來，不容易。”
李大嘴被誇了，臉上樂開了花，但嘴上卻難得謙虛了一回：“也不是我套的，是人家看咱們的貨好，主動說的。
向陽，我跟你說，這些收購商眼睛毒著呢。你的貨好，他對你客客氣氣的，什麼都好商量。你的貨不好，他連正眼都不瞧你。”
劉向陽笑了笑，沒接話。
這個道理，他前世就明白了。
走到車站的時候，班車已經等在那兒了。
還是那輛老解放牌客車，司機還是早上那個，正靠在車門上抽煙。
看見他們八個人背著空麻袋過來，司機愣了一下：“你們的貨呢？全賣完了？”
“全賣完了！”二毛搶著回答，“一點沒剩！”
司機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刮目相看：“好家夥，我看有些屯子背著麻袋來，又原樣背回去了。你們倒是利索，二十多袋山貨，全賣光了？”
“不但賣光了，還賣了個高價。”李大嘴忍不住嘚瑟了一句，“咱們的猴頭菇，十三塊一斤！紅藤，十二塊一斤！今天交易會上最高的價！”
司機的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多少？十三塊一斤？”
“對！白猴頭！整個交易會上獨一份！”李大嘴越說越來勁，“方采購員搶著要，王采購員加價買，兩家收購商差點為了咱們的貨打起來！”
劉向陽在李大嘴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上車吧。”
李大嘴這才意猶未儘地上了車。
車子突突突地發動了，晃悠悠地往公社方向開去。
車廂裡，幾個人靠著座位，雖然累了一天，但精神頭都足得很。
馬老三靠著窗戶，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說了一句：“向陽哥，你說咱們秋天的時候，能不能再乾一票大的？”
“秋天的時候再說。”劉向陽說，“先把眼前的事乾好。山裡的蕨菜還能采一茬，過了五月就老了。野木耳正是好時候，雨水多，倒木上的木耳長得快。還有五味子，六七月結果，到時候又是一筆進項。”
“向陽哥，”二毛忽然問了一句，“咱們是不是以後就專門搞山貨了？”
“打獵、撈魚、采山貨，都是進項。”劉向陽說，“哪樣都不能丟。隻不過不同季節乾不同的活。春天采山貨，夏天采藥材，秋天撈魚打獵，冬天冬捕。一年四季都有活乾，一年四季都有錢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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