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佛骨函背後的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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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一下，天下震動。各路工匠從四麵八方趕來，獻上的圖樣堆滿了少府監的庫房。”
“但皇帝都不滿意。”
“有人獻上用純金打造的函盒，鑲嵌七寶，重逾百斤。皇帝說：金玉雖貴，不過世間之物，豈能匹配出世之法？”
“有人獻上紫檀木的函盒，雕刻飛天，精美絕倫。皇帝說：檀木雖香，不過百年之材，豈能承載千年之功？”
“皇帝要的不是奢華，不是貴重。他要的是一個足以傳世的聖物，一個能與佛骨舍利同在千年的函盒。”
善信法師的目光從佛骨函上移開，落在人群中一個老和尚身上。那老和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僧袍，手裡掛著一串烏黑的念珠，正跪在人群最後麵，低垂著頭。
善信法師收回了目光。
“最終接下這個活計的人，”他說，“是一個戴罪的犯人。”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善信法師繼續說下去。
“此人姓周，名忘機，時年六十七歲。原是洛陽首屈一指的玉雕宗師，他的玉雕在洛陽城裡價比黃金，王公貴族以求得一件他的作品為榮。長安城裡的玉匠提起周忘機的名字，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但他卷入了一場宮廷爭鬥。”
“獲了什麼罪，史書上沒有詳細記載。隻知道他從一代宗師，一夜之間淪為階下之囚，被押送到長安，沒入少府監，充作官奴。”
善信法師的聲音低沉下來。
“六十七歲。白發蒼蒼。戴著枷鎖，穿著罪衣，在少府監的石料場裡劈石頭。從一個受人敬仰的大師，變成一個人人可欺的奴仆。”
“這就是周忘機接到聖旨時的處境。”
少府監的官員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石料場裡劈一塊青石。枷鎖磨破了他的手腕，結了一層又一層的痂。他的雙手——那雙曾經雕刻出無數絕世珍品的手——已經布滿了老繭和裂口。
官員把聖旨的內容告訴了他。
周忘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善信法師看著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他說——我做。”
“一個戴罪的奴仆，接下了一個天下工匠都不敢接的活計。”
“皇帝給了他三年時間。三年之內，做不出來，斬。做出來但皇帝不滿意，還是斬。”
“這是一條拿命去賭的路。”
善信法師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沒有任何修飾，甚至有些乾澀，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下來的。
“周忘機從少府監的庫房裡挑選了整整一個月，從數萬塊玉料中挑出了最好的和田青白玉。每一塊玉料都要在陽光下反複查看，不能有一絲裂紋，不能有一點雜質。”
“玉料選好之後，他開始了雕琢。”
“一雙手，一把刻刀，一塊一塊地雕。”
善信法師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像在托著什麼東西。
“二百一十六片玉。”
“每一片的厚度不能超過兩分，每一片的弧度和曲率都必須精確到毫厘，因為二百一十六片玉最終要用金線編織成一個完整的函盒，隻要有一片不合適，整個函盒就合不攏，一切就要從頭來過。”
“他用了整整三年時間雕琢這二百一十六片玉。”
“三年裡，他沒有離開過工坊一步。吃在工坊，睡在工坊，手指被刻刀割破過無數次，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玉料幾乎失明。少府監的工匠們私下議論，說這個老瘋子怕是撐不到完工那一天。”
“但周忘機撐到了。”
善信法師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二百一十六片玉，每一片的紋路都不同。”
“第一片，刻的是佛陀降生。”
他的右手緩緩移動，像是在一片一片地數。
“第二片，太子出遊。第三片，削發出家。第四片，六年苦修。第五片，菩提樹下，降魔成道。”
“一片接一片，一刀接一刀。佛陀從降生到成道，從初轉法輪到入大涅槃，一生的行跡，全部刻在這二百一十六片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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