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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櫃台底下翻出一張紙，上麵列著今年的種植計劃。麥子、土豆、紅薯、南瓜，還有試種的玉米。去年從京城帶回來的玉米種子隻有半斤，夠種兩分地。她打算在王府後院先種一茬，看看清水縣的氣候能不能養活這東西。
要是能成，明年就往村裡推。
陸承淵那邊也沒閒著。
宜陽案子牽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朝廷查糧政的動靜傳到了清水縣，縣衙上下緊張了一陣。
新任陳縣令讓人清點了全縣的糧倉，查了三天，報了個數上來。趙文姝沒看到那個數字，但聽王大川說，縣衙那幾天燈火通明，半夜都有人進進出出。
跟她沒關係。她管好自己的地就行。
這天傍晚，趙文姝在後院給麥苗澆完水，直起腰的時候看見陸承淵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封信。
“京城來的。”
趙文姝擦了手，走過去接。
信是周良甫寫的，字不多，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選出來的那四個人已經到了京城，正在戶部培訓。其中一個是張大壯他爹，嗓門確實大，第一天培訓就把隔壁屋的官員吵醒了。
第二件，皇帝看了重新畫的圖和修改稿，很滿意。第二版已經開始刻了，加印五千冊。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話，陛下口諭，趙氏所著農書，列為糧儲司必備文書，各州府衙門存檔備查。
趙文姝把信折了，揣進袖子裡。
列為必備文書。她寫的那些東西，以後每個衙門都得有一本。
她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回屋把信壓在枕頭底下，跟上一封摞在一起。
趙文茵在窗戶那邊看書，隔著窗紙說了句：“姐，好消息？”
“還行。”
趙文茵沒再問。
趙文姝坐在桌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去村裡看麥苗，去店裡盤貨，下午試翻玉米地。
她吹了燈，躺下來。
外頭的風小了，夜裡安靜得隻剩蟲叫。上次那個不該有的蟲叫聲，這回又響了。趙文姝聽了一會兒，翻身起來，披了件衣裳走到窗邊。
院子西角的牆根底下，有個黑影一閃。
她盯著看了幾秒，那黑影沒了。
趙文姝站了一會兒，回去躺下。
上回丟雞，這回有人翻牆根。她沒聲張，但心裡記下了。
明天得跟陸承淵說一聲。
趙文姝沒等到第二天。
半夜裡，院子西角又有動靜。這回不是黑影一閃就沒了，是窸窸窣窣的響，連著好幾聲，像有人在牆根底下摸索。
趙文姝睜著眼躺了一會儒，翻身下床，沒點燈。她摸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月光不亮，雲遮了大半。但她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看見牆根底下蹲著個人。
不是翻牆的，是從裡頭出去的。
那人影矮小，動作利索，順著牆根往後院的角門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張望了一下，然後拐進了角門邊的雜物房。
趙文姝沒追。
她把窗戶關上，重新躺回去，盯著房頂想了一陣。王府裡的人她沒全認全，但後院這片地方能走動的就那麼幾個。管事婆子、兩個粗使丫頭、廚房的灶上婆子，加上看門的老劉頭。
矮小，動作利索。
趙文姝把這幾個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急著下結論。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她跟陸承淵提了。
“後院有人半夜出來走動，兩回了。上回丟了隻雞，這回我看見人了。”
陸承淵筷子沒停：“看清了？”
“沒看清臉。個頭矮，走路快。”
陸承淵放下碗：“我讓副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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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打草驚蛇。”趙文姝想了想，“我今天讓管事婆子把後院的人盤一遍，看誰最近有異常。你那邊查查角門的鑰匙在誰手裡。”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點了下頭。
上午趙文姝沒去店裡，留在府裡。她找管事婆子聊了一會兒，聊得隨意，問的是各人的當差情況。管事婆子一個一個說過來，說到灶上幫忙的一個小丫頭時，頓了一下。
“這丫頭叫春草，上個月剛換進來的。原本在前院掃地，說嫌冷，求了老劉頭調到後院廚房幫忙。”
“誰批的？”
“老劉頭跟我說了一聲，我想著廚房確實缺人手，就應了。”
趙文姝沒再問。
中午她去了趟廚房，借口是想看看醬缸裡的豆醬夠不夠。進門的時候掃了一圈——灶上婆子在切菜，一個粗使丫頭在燒火，角落裡蹲著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在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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