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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姝把燈撥亮了些，鋪開紙，不寫信也不記賬，就坐著想事情。
今天在柳溝村口碰見趙修城，不是巧合。柳溝村離桃花村不遠，趙修城要來這邊轉轉不稀奇，但偏偏就在她去的這天出現在村口。
有人告訴他她要來。
誰？
春草知道她今天去柳溝。早上出門的時候她跟趙文茵交代過行程，在廚房說的，春草在場。
趙文姝靠在椅背上，把手指頭一根一根掰了一遍。
春草把消息傳出去，劉招娣或者那個婆子接了，轉給王美芳。王美芳再告訴趙修城，你閨女今天去柳溝，你去看看。
趙修城去了，蹲在村口等著，叫了她一聲。
叫這一聲乾什麼？試探她的態度？看她還認不認這個爹？
趙文姝把燈芯掐了掐。
認不認有什麼區別。趙修城當年做的那些事，全村都知道。她不是不認他，是沒什麼好認的。
但王美芳把趙修城推出來，說明她的牌快打完了。安插春草、丟簪子、送紙條，這些小招數沒用，就把趙修城搬出來打親情牌。
下一步呢？
趙文姝想了一陣，覺得下一步多半要落在劉家寶身上。前兩天劉家寶出現在縣衙門口，跟衙役嘀嘀咕咕，不會是閒逛。王美芳一家子全動起來了，一個盯人，一個傳信，一個去衙門活動，各有分工。
她起身去窗邊透了口氣。夜風涼，帶著泥土味。玉米地那邊安安靜靜的，草簾蓋得嚴實。
趙文姝關上窗，上床睡覺。
明天還有一堆事，方致遠那邊要回信確認第二批發貨量，柳溝水渠的圖紙要催工房出來，趙文茵的府試路費要備好，還有紅薯乾斷檔的問題得想辦法。
想著想著，她又想起今天趙修城蹲在樹下的樣子。老了，真老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過去了，沒留下什麼。
她翻了個身，睡著了。
劉家寶在縣衙找的那個衙役，叫錢四。
陸承淵隻用了一天就查清楚了。錢四是工房的雜役，管著縣衙裡大大小小的檔案抄寫和文書傳遞，人不起眼，但手裡過的東西雜。
“劉家寶請他吃了頓酒，問了兩件事。”陸承淵晚上回來的時候跟趙文姝說，“第一件，趙家老宅那幾畝地現在歸誰。第二件，王府名下的鋪子有沒有在縣衙備過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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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姝正在燈下核對方致遠第二批發貨的清單，聽到這兩件事，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趙家老宅的地。王府的鋪子。
一個問地，一個問鋪子。
趙修城那幾畝薄田，當年她出嫁的時候沒帶走，名義上還掛在趙修城頭上。但趙修城這兩年身體垮了，地荒了大半，王美芳也沒心思種。那幾畝地擱在那裡，不值幾個錢，但地契是趙修城的名字。
鋪子的契書，趙文姝的糧鋪是她自己盤下來的，銀子是她出的，契書上寫的是她的名字，在縣衙存了備份。這個不怕查，查了也沒用。
但劉家寶查這兩樣東西，說明王美芳動的心思不隻是膈應人了。
“錢四告訴他了？”
“告訴了一半。地的事說了，鋪子的事錢四說要去翻檔案，過兩天才能給答複。”
趙文姝把筆擱下。
“讓人給錢四帶個話，翻檔案不急，該怎麼翻就怎麼翻。鋪子的契書清清白白，不怕人看。”
陸承淵挑了下眉。
“你要讓他翻？”
“翻。翻了他就知道，鋪子跟趙家沒有半文錢的關係。他把結果告訴劉家寶，劉家寶回去告訴王美芳，王美芳就知道從鋪子上頭打主意走不通。”
“那地呢？”
趙文姝沒馬上回答。
趙修城的地。說實話，那幾畝地她不稀罕。薄田，產量低，位置偏，賣也賣不了幾兩銀子。但問題不在地值不值錢，在王美芳想用這塊地做什麼文章。
“先不管。看她下一步怎麼走。”
陸承淵沒再問，出去巡了一圈院子。
趙文姝把發貨清單核完，擱在一邊。拿出紙，把劉家寶查地和查鋪子的事記下來，加上日期，鎖進抽屜。
抽屜裡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銀簪子，桂花糕紙條，“好自為之”，“趙家的地趙家的人”，劉家寶縣衙問話記錄，趙文茵被跟蹤的記錄。
一樣一樣，全有時間有地點。
她不急著用這些東西。但該攢的得攢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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