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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房管的是戶籍和賦稅。
“他拿了一張紙出來，我手下的人隔得遠，沒看清寫的什麼。但他從戶房出來之後去了趟集市，買了一刀肉和兩壇酒，直接回桃花村了。”
買肉買酒。不是送禮就是慶祝。
趙文姝把碗筷推開。
從工房到戶房，劉家寶在一步一步往下走。工房管田產登記，戶房管戶籍，他先查了地的歸屬，現在查戶籍，要乾什麼？
“他查的是誰的戶籍？”
“不知道。戶房那邊不好安人，我讓錢四想辦法打聽。”
趙文姝沒接話。
她端起碗把最後兩口粥喝了，進屋關了門。
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戶籍。
趙修城的戶籍上掛著誰？趙文姝、趙文茵、趙文康，還有王美芳和她的兩個孩子。趙文姝嫁了人，戶籍應該已經遷出去了。但趙文茵和趙文康還掛在趙修城名下。
如果王美芳想在戶籍上做手腳，比如，把趙文茵和趙文康從趙修城的戶頭上除掉，隻留她自己和劉招娣、劉家寶……
趙文姝後背一陣發涼。
除了戶頭，趙文茵和趙文康就成了沒有戶籍歸屬的人。沒有戶籍，考不了試，買不了地，連在縣衙告狀都沒資格。
這招夠狠。
她打開抽屜，把今天的事加上去，日期、細節，全記了。合上抽屜的時候手指在鎖頭上停了一瞬。
不能等了。
她鋪開一張紙，給縣衙的錢四寫了張條子，不是問話，是提醒：查一查最近戶房有沒有人遞過趙修城名下戶籍變更的申請。
寫完封好，叫趙文康送去。
“現在？天都黑了。”趙文康探頭看了眼外麵。
“現在。走大路，快去快回。”
趙文康看了她一眼，沒再廢話，接了條子跑出去了。
趙文姝站在門口等著，夜風把院子裡的糞水味吹散了大半，玉米苗的葉子窸窣響著。
她等趙文康回來，還等另一個東西，錢四的回話。
半個時辰後趙文康氣喘籲籲跑回來，手裡攥著錢四的回條。趙文姝拆開看了一眼。
錢四隻寫了六個字：還沒有，但快了。
錢四的六個字趙文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還沒有，但快了。
意思是劉家寶還沒正式遞申請，但已經在走門路了。戶房的人收了好處，事情走到嘴邊了，差的就是趙修城那邊點個頭。
趙修城會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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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姝靠在椅子上，盯著屋頂的房梁。趙修城這個人她太了解了。膽小，耳根子軟，能躲就躲，能推就推。王美芳要他簽字把趙文茵和趙文康從戶頭上除掉，他八成不敢不簽——不是他想簽，是他扛不住王美芳鬨。
但還有一層。趙修城再窩囊，也知道把親生兒女從戶籍上除了意味著什麼。他乾得出來嗎？
趙文姝不敢賭。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起了。
趙文茵還在睡，趙文康縮在被子裡打呼嚕。趙文姝沒叫他們，自己出了門。
她沒去店裡，也沒去柳溝，騎驢直奔桃花村。
清早的路上沒什麼人，露水把驢蹄子打濕了，蹄聲悶悶的。到桃花村的時候天剛放亮，雞叫第三遍。
趙家老宅在村子東頭。趙文姝上回來隻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這回她推門進去了。
院牆塌的那半邊已經用幾根木頭頂著，勉強沒繼續倒。院子裡的草比她上回見的時候又高了。堂屋門沒鎖，推開進去，一股黴味撲過來。
趙修城坐在堂屋裡吃早飯。
一碗稀粥，半塊鍋盔，桌上還有小半碟鹹菜。
看見趙文姝進來，趙修城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
“你、你怎麼來了？”
趙文姝沒坐。她站在桌對麵，把趙修城的臉看了個仔細——瘦了，兩頰凹下去，頭發也白了不少。但眼睛還是那樣，往下看，不敢對視。
“爹，戶籍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趙修城手裡的筷子停了。
他沒問“什麼戶籍的事”，也沒裝不知道。就是停了，低著頭不說話。
趙文姝等了一會兒。
“劉家寶去縣衙找了工房的人，又找了戶房的人。他要把文茵和文康從你戶頭上除掉，你知不知道？”
趙修城把碗放下了，聲音含混：“那是美芳的意思……”
“我問的是你的意思。”
趙修城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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