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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姝太清楚了。王美芳要是真豁出去鬨，趙修城撐不過兩頓飯的工夫。
第二天一早趙文姝先去了作坊。何嬸已經到了，蹲在井邊洗紅薯，一筐紅薯洗得乾乾淨淨，碼在旁邊瀝水。
趙文姝教她磨漿。石磨是從隔壁借的，不大，但夠用。紅薯切塊扔進去，推磨轉，白漿從磨縫裡淌出來，流進下麵的盆裡。
何嬸推了兩圈就上手了，力道勻，磨得細。
“磨完了加水攪開，用紗布過濾，濾出來的漿放著沉澱，明天我來處理。”
何嬸點頭。
趙文姝把剩下的工序大致說了一遍，沒細講，調糊和漏絲的活兒得她自己來，何嬸先把前麵幾道工序練熟就行。
安排完了從作坊出來，趙文姝回王府換了身衣裳。錢四安排的人已經在巷口等著了，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黑瘦，不愛說話。
兩人騎驢往桃花村走。路上趙文姝問了他幾句，小夥子姓馬，在縣衙當差跑腿，錢四的本家侄子。
到桃花村的時候快午時了。趙文姝沒直接去趙家老宅，先去了村長家。
桃花村的村長姓吳，六十多歲，在村裡當了二十年村長。趙文姝到的時候老吳正在院子裡編筐子，地上散著一堆竹篾。
“吳村長，我是趙修城的大女兒。”
老吳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竹篾沒停。
“知道你。嫁到鎮上王府那個。”
“昨天有個叫劉家寶的來找過你？”
老吳的手停了一下，又接著編。
“來過。”
“他拿了什麼東西來？”
老吳不說話了，編了兩下筐子，把竹篾別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趙家的事，你們自家人理清楚了再來找我。劉家寶拿了張紙來，說趙修城要把戶頭上兩個孩子遷出去，讓我蓋個章。我沒蓋。”
趙文姝問：“為什麼沒蓋？”
老吳看了她一眼：“那張紙上的字跡不對。我見過趙修城寫字，他寫的'趙'字最後一筆往右拐，那張紙上的不往右拐。”
趙文姝把這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字跡不對。劉家寶偽造的。
“吳村長，趙修城本人來找你的話，你會蓋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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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拿起一根新竹篾，彎了彎試韌性：“本人來了，手續齊了，我沒道理不蓋。但本人不來，拿張紙來糊弄我，不行。我這個章蓋出去，出了事我擔著。”
趙文姝從村長家出來，直接去了趙家老宅。
院子裡多了幾隻雞，東啄西刨的。堂屋門開著，趙修城不在。趙文姝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趙修城從後麵菜地裡回來，手裡提著兩根蘿卜。
看見趙文姝，他愣了一下，蘿卜差點掉地上。
“爹，劉家寶拿了張紙去找村長，那紙上的簽名是你寫的？”
趙修城把蘿卜放在台階上，不說話。
“村長說字跡不對，沒給他蓋章。”
趙修城的肩膀垮了一截。
趙文姝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你到底簽沒簽？”
“……沒簽。”趙修城的聲音很小，“美芳讓家寶寫了一張，說拿去就能辦。我說不行，她就……”
“就怎麼了？”
趙修城抬起手，衣袖滑下去，手腕上一道青紫的印子。
趙文姝看著那道印子沒出聲。過了幾息她開口了，聲音很平。
“明天你跟我去縣衙，立一份聲明，說不同意戶籍變更。白紙黑字存檔，以後誰拿什麼紙來都沒用。”
趙修城張了張嘴。
“明天一早我來接你。”趙文姝沒給他猶豫的餘地，轉身出了院門。
走到村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趙修城站在院子裡，彎著腰，手裡還提著那兩根蘿卜。
趙文姝第二天天不亮就出了門。
錢四安排的馬小子已經在巷口等著了，牽了兩頭驢。趙文姝翻身上驢，兩人一前一後往桃花村趕。
路上起了薄霧，田埂上的草葉子掛著水珠，驢走過去褲腿就濕了。
到桃花村的時候太陽剛從東邊冒出個頭。趙文姝拴了驢，讓馬小子在村口等著，自己進了趙家老宅。
院子門沒閂。
趙文姝推門進去的時候，趙修城正坐在堂屋門檻上，兩隻手搓來搓去。他看見趙文姝，嘴動了動，沒出聲。
“走吧。”
趙修城沒動。
“穿件乾淨衣裳，我在門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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