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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修城拿起筆。他的手有點抖，“趙”字的最後一筆果然往右拐了一下，跟老吳說的一樣。
畫了押，孫書辦把聲明一式兩份，一份存檔，一份給趙修城自己留著。
趙文姝把趙修城那份拿過來，折好揣進自己懷裡。
“這份我替你收著。”
趙修城沒爭。
從戶房出來，趙文姝在縣衙院子裡站了站。事情辦完了，但她沒覺得多輕鬆。一紙聲明堵住了明麵上的路，但王美芳不是隻走明路的人。
趙修城跟在她後麵出了縣衙大門，站在台階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文姝，我回去了。”
趙文姝從懷裡掏出二百文錢遞給他。
趙修城沒伸手接。
“拿著。回去買點米，別整天吃鍋盔和蘿卜。”
趙修城看了那串錢好一會兒，接了，揣進懷裡，轉身走了。走出去幾步又站住，回過頭來——嘴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低頭走了。
趙文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四十二歲的人，走路的樣子像六十歲。
她沒在街上多站，直接去了作坊。
何嬸已經在乾活了。昨天磨好的紅薯漿沉澱了一夜，上麵的清水已經撇掉了，盆底留下一層厚厚的白色澱粉。
趙文姝伸手捏了一下，乾濕度剛好。
“你做的？”
“我照你昨天說的辦的。”何嬸用瓢把澱粉挖出來放到案板上，“你看行不行？”
趙文姝沒說話，直接動手了。
她往澱粉裡加水調糊，邊加邊攪。糊的濃度是關鍵，太稠了漏不下去，太稀了粉條不成形。她在王府後院試過三回，第二回的濃度最好，能從筷子上拉出線。
灶上的大鍋已經燒開了，何嬸添柴，火候穩當。
趙文姝端起漏勺，舀了一勺糊往漏勺裡倒。白色的細條從孔洞裡漏下去，掉進翻滾的開水裡。粉條遇熱發白變硬，從鍋底浮上來，一根一根在水麵上打轉。
“把那個笊籬遞給我。”
何嬸把笊籬遞過來，趙文姝撈了一筷子粉條出來，放在涼水盆裡過了一遍。
撈出來搭在竹竿上，粉條耷拉下來，半透明的，粗細均勻。
趙文姝扯了一根放嘴裡嚼了嚼。
筋道。
“成了。”
何嬸湊過來看了看竹竿上的粉條，伸手摸了一下：“滑溜溜的。”
“後麵的活你來，我看著。”
趙文姝把漏勺交給何嬸，站在旁邊指揮。何嬸第一勺倒得急了，粉條粗細不勻，有幾根斷了。第二勺好些。到第三勺的時候，手感就穩了。
一上午做了八竿粉條，掛在院子裡的晾架上，太陽照著，水汽蒸上來，一股子紅薯的甜味。
趙文姝把做粉條的每一步記在紙上，澱粉和水的比例，糊的濃度，水溫，煮的時間，過涼水的次數。寫得細，連加多少瓢水都標了數。
將來人手多了，照著這個做，出來的東西一個樣。
中午何嬸回家吃飯。趙文姝一個人坐在作坊院子裡，啃了個鍋盔，喝了碗井水。
陽光很好。晾架上的粉條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算了一筆賬：一斤紅薯出四兩澱粉，四兩澱粉做三兩粉條。紅薯五文一斤，粉條賣三十文一斤的話，刨去柴火、人工和損耗，一斤粉條淨賺二十文出頭。
一天做五十斤粉條，淨賺一兩銀子。
比紅薯乾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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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是賣得掉。
福記的掌櫃初三來看作坊。還有六天。六天之內，她得把粉條的樣品備好，作坊收拾像樣，還得拿出一個穩定的供貨方案。
趙文姝把紙收起來，起身去看晾架上的粉條。
表麵已經開始發乾了，摸上去有點硬。明天翻一次麵，後天就能收。
下午她又做了幾鍋，調了兩次糊的濃度，找到最好出條的比例。何嬸回來之後接手煮粉條的活兒，趙文姝在旁邊盯著，糾正了兩個細節，火不能太猛，水要保持微沸不翻滾；撈出來過涼水要過兩遍，不然粉條會粘連。
太陽偏西的時候，晾架上已經掛滿了。趙文姝站在院子中間數了，二十六竿，每竿大約二斤濕粉條，晾乾之後能收十五斤左右。
夠做樣品了。
鎖了作坊的門，趙文姝往回走。路過店鋪的時候沒進去，隔著窗戶看了一眼，夥計在裡麵理貨，生意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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