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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早來搬貨，你們不用來了，我自己去送。”趙文姝對何嬸和周小蘭說。
何嬸點頭，周小蘭在圍裙上擦著手，問了一句：“下一批什麼時候開工？”
“等我消息。”
鎖了門，趙文姝站在作坊門口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偏西了，雲壓得低。
明天要是下雨，路上不好走。
回到家，趙文康正趴在堂屋桌上寫字。字帖攤開在旁邊，他寫一個看一個，寫得滿頭汗。
“姐，這個'德'字右邊到底幾畫？我數了三遍不一樣。”
“十五畫。”趙文姝走過去掃了一眼，“心字底下麵那一點你又忘了。”
趙文康低頭一看，把筆一摔：“每回都忘這一點！”
“那就每回多看一遍再下筆。”
趙文康嘟囔了兩句，把紙揉了重寫。
趙文姝進了灶房，灶台上扣著一口碗，掀開是趙文茵留的飯，半碗米飯，一碟炒白菜，一碟醃蘿卜。飯還溫著。
她端到桌上吃，吃了兩口聽見院門響，陸承淵回來了。
今天他回來得早，天還沒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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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放了東西，到灶房舀了碗水喝了，靠在門框上看她吃飯。
“貨備齊了？”
“齊了。明天一早送。”
“我讓馬小子趕車送你。路遠，五筐粉條你一個人搬不動。”
趙文姝想推掉，但想了想，五筐確實沉。“行。”
陸承淵又說：“錢四那邊傳了信來。狀紙今天遞了，衙門收了，但還沒排期。估計要等幾天。”
趙文姝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放了筷子。
“收了就收了。該怎麼辦怎麼辦。”
“趙修城那邊你穩住了？”
“說了，他答應了。但這人的話能信幾分，我不敢打包票。”
陸承淵沒再接這個話題，轉了個方向。
“你說要查你娘當年的事，我把錢四手下兩個人調過來了。一個叫周亮，一個叫胡七。周亮以前在衙門當過差，查舊案有門路。胡七腿腳快，跑消息的。明天下午他們到鎮上，你見一麵，把事情交代了。”
趙文姝點頭：“我送完貨回來就見。”
晚上躺在床上趙文姝沒睡著。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這幾天的事——趙修城的話、劉翠蓮的話、王美芳狀紙上的兩條罪名，還有那句“不是自己摔的，是有人推的”。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上什麼都沒有，白灰剝落了幾塊，露出底下的土坯。
娘出事那年她十一歲。那天的事她記得不多。隻記得天快黑的時候有人跑來喊，說她娘從山上掉下去了。她跑到崖底下的時候人已經被抬走了，地上一灘血，黑紅色的，滲進泥裡。
後來的事是別人告訴她的，她娘是去山上采藥，走到崖邊滑了腳，掉下去的。那個崖不高，十來丈，底下全是石頭。人抬回來的時候已經斷了氣。
趙修城那天不在。
她當時問過，爹去哪兒了。鄰居說上鎮上了。
上鎮上。
原來是上山了。跟王美芳。
趙文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別想了。明天還有正事。
初八天沒亮趙文姝就起了。
馬小子趕著驢車等在巷口，車板上鋪了一層乾稻草防顛。趙文姝和他一起把五筐粉條從作坊搬到車上，碼好了用繩子綁緊。
“走大路還是走小路？”馬小子問。
“走大路，穩當。”
驢車吱嘎吱嘎地出了鎮子，沿著官道往府城方向走。福記酒樓在鎮上偏東的位置，其實不遠，但趙文姝不想從鬨市穿過去，繞了一圈從後門進。
到福記的時候剛過辰時。後廚的門開著，裡麵熱氣騰騰的，有人在剁肉餡。趙文姝讓馬小子看著車，自己進去找人。
掌櫃的姓宋，四十多歲，精瘦，留兩撇胡子。趙文姝上回跟他談的時候費了不少口舌，這人摳得厲害，壓了三回價才定下來。
宋掌櫃從櫃台後麵出來，看了趙文姝一眼。
“到了？”
“到了。五筐，一筐十斤，您過秤。”
宋掌櫃叫了個夥計出去搬貨。五筐粉條抬進後廚，宋掌櫃親自拿秤稱。
一筐一筐過，每筐都足斤足兩。他從第三筐裡抓了一把出來，對著光看了看成色，又折了一根試韌性。
“比上回拿來的樣品好。”
趙文姝沒謙虛也沒接話，等著他把五筐都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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