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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讓人挑。孟訟師寫的狀紙本來就粗糙，他那個水平，能被方訟師打發走的案子他都接，狀紙能好到哪去？刑名師爺隻要認真看一遍，十有八九會打回去。”
陸承淵想了片刻。
“我跟錢四說。縣衙刑名師爺跟錢四有過往來，不用花什麼代價，照規矩辦事就行，該打回的打回。”
趙文姝把褲子補好了，咬斷了線頭。
“還有一件事。”她把今天驗屍記錄的內容跟陸承淵說了。
陸承淵聽完那幾條，後腦碎裂、腕骨骨折、指甲無異物，半晌沒作聲。
“仵作定了意外。”
“嗯。”
“指甲裡沒東西。”
“嗯。”
兩人對坐著沉默了一陣。
趙文姝開口：“我想去一趟老鷹崖。”
“什麼時候？”
“等粉條這批趕完了就去。”
陸承淵沒有勸她別去，也沒有說路上當心之類的話。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說了句別的：“趙文康的鞋底快磨穿了，明天讓鄭嬸去買雙新的。”
趙文姝把補好的褲子疊起來放在一邊。
外頭起了風，院子裡的雞窩傳來撲棱聲。趙文康早睡了，趙文茵屋裡的燈剛滅。
趙文姝收拾好針線笸籮，站起來的時候腰酸了一下，從早上到現在她沒坐下來歇過。
“你去睡。”陸承淵說。
趙文姝嗯了一聲，進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坐在桌前，手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轉。
燈關了。趙文姝躺在床上，盯著黑暗裡的房梁。
仵作說無他殺跡象。指甲裡乾淨。
但陳老太太說，那天下午聽見崖上有人拖長了喊了一聲。
一個采藥的女人，踩滑了腳往下掉，來得及喊那麼一嗓子嗎？
還是她看見了什麼人，喊的不是救命，是那個人的名字？
趙文姝把被子拉過頭頂，不想了。
去了崖上看看就知道了。
十一那天陳大妮來了。
人長得壯實，肩寬手大，進門先把辮子盤起來塞進帽子裡，也不用人教，先去把院子裡的水缸挑滿了。
趙文茵帶她洗紅薯，教了一遍她就會了，刷得又快又乾淨。趙文姝在旁邊看了一陣，沒說話，回前麵調糊去了。
到了中午，陳大妮一個人搬了三百斤紅薯進作坊，碼得整整齊齊。何嬸在旁邊看著，回頭衝趙文姝比了個大拇指。
“留下了。”趙文姝說，“月錢跟周小蘭一樣，管一頓午飯。”
陳大妮聽了，搓著手說了聲“謝謝東家”，轉身接著乾活去了。
下午胡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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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從後門進的，這人走路跟貓似的，不出聲。
“趙夫人，查到了一樣東西。”
趙文姝把手上的粉漿擦乾淨，跟他到後院說話。
“你讓我查九月初七那天有沒有外人進村。我去問了崖下麵那個陳老太太，她記不清了。但她兒媳婦說了一樣，那天是村裡張家老太太做七十大壽，請了隔壁杏花村的戲班子來唱戲。村口搭了台子，半個村的人都去看了。”
趙文姝愣了一下。“唱戲？”
“對。下午申時開的鑼，唱到天黑。你娘出事的時候差不多就是申時前後。”
全村人都去看戲了。
山上沒人。
趙文姝站在那兒把這件事想了一遍。全村人聚在村口看戲，老鷹崖在村東頭，中間隔著半個時辰的山路。那個時間點上山，不管是誰，都不會有人看見。
“還有一樣。”胡七又說，“我去打聽那天有沒有下雨。問了三個人，兩個說沒下，一個說記不清了。但陳老太太的兒媳婦很確定，沒下雨，因為要是下雨戲班子就不來了。”
沒下雨。
崖上的路是乾的。
一個女人走在乾路上，滑腳的可能有多大？
趙文姝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出聲。
胡七等了一陣，見她不說話，問了句：“還查什麼？”
“你再去查一件事。那天唱戲的時候，我爹在不在村口。”
胡七應了，走了。
趙文姝回到前麵繼續乾活。何嬸看她臉色不太對，問了句怎麼了，她說沒事，手上沒停。
傍晚收工鎖門，趙文姝在門口站了一陣。
花生殼還是有的，扔在牆根底下，新鮮的。
她掃都懶得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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