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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亮自顧自說了一通，又喝了半碗。臉開始泛紅，眼神也散了。
趙文姝估摸著差不多了。
“趙叔，我想問你個事。”
“啥事？”
“我娘當年出事那天，你在山上？”
趙德亮嚼豬頭肉的動作停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然後又嚼了起來。
“咋了？”
“沒咋。就是這麼多年了，沒人跟我說過那天的事。我娘怎麼掉下去的，我到現在也不清楚。”
趙德亮低頭喝酒，不看她。
“你那年還小，問這些乾啥。”
“小時候不懂，現在大了想知道。你和德厚叔那天在山上，是你們倆先看見我娘的？”
趙德亮把碗重重墩在桌上。
“誰跟你說的？”
“縣衙卷宗裡寫著呢。”趙文姝的語氣平平的，“你和德厚叔作的證，說在山上遠遠看見我娘一個人在崖邊。這是你們親眼看見的？”
趙德亮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不全是酒勁的緣故。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卷宗上白紙黑字寫著，你問我乾啥？”
“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趙文姝看著他，“遠遠看見，多遠？”
趙德亮嘴唇動了動。
“一百多步。在山路拐彎的地方。”
趙文姝沒有戳穿他。她前天剛去過，山路拐彎的地方被灌木擋著，根本看不見崖上的平台。一百多步？瞎編都編不圓。
但她沒說。
“那你們看見我娘之後呢？繼續采藥了？”
“采了一陣就下山了，後來聽說出了事。”
“你們下山走的哪條路？”
趙德亮又喝了口酒，這回喝得急，嗆了一下。
“就那條……山北邊的路。”
山北邊的路下來到村北。但她爹是從東邊岔路口跑過來的。東邊那條路是從崖底方向過來的。
“趙叔，我還有個事不明白。”趙文姝的聲音沒變，還是那種聊家常的調子。“那天全村看戲，你跟德厚叔怎麼沒去看？”
趙德亮的手停在碗沿上。
沉默了幾息。
“不愛看。”
趙文姝笑了一下：“趙叔，我可聽人說你年輕時候最愛聽戲，尤其愛聽那出《殺嫂》。逢年過節搬個板凳坐最前排，從頭聽到尾。”
這話是她瞎編的。但趙德亮的反應出賣了他，他沒有否認自己愛聽戲，而是嘴角抽了一下，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你到底想問啥？”他的聲調高了。
“我就想知道那天的真話。”趙文姝說，“你是真的在山上看見我娘了，還是有人讓你這麼說的？”
趙德亮猛地站起來。矮凳翻了，碗差點滾到地上。
“你走。”
趙文姝沒動。
“我說讓你走！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你問完了沒有？”
趙文姝站起來。
“趙叔，我走可以。但有句話你想想。”
趙德亮喘著粗氣瞪著她。
“當年你跟裡正去衙門作證，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說在山上一百多步遠看見我娘。但那個位置根本看不見崖上，灌木擋著。”
趙德亮的臉色變了。
“你是幫人作了假證。這事六年沒人翻出來，是因為沒人去崖上看過。但我去了。”
趙文姝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
“我不是來逼你的。你要是願意說實話，什麼時候都行，找胡七給我帶話就成。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走別的路子查。查出來什麼，可就不是你能控製的了。”
趙德亮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
趙文姝出了門，院裡那條黃狗終於叫了兩聲，有氣無力的。
她走出村西頭，上了大路，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去百來步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德亮家的門關著，沒有人追出來。
他沒有追出來喊她回去，也沒有追出來罵她。
關上門不說話。
這個反應，趙文姝看在眼裡。不是心虛到了極點的人做不出來。真要是問心無愧，要麼當麵說清楚，要麼把人轟出去破口大罵。關起門來不吭聲，是在怕，又不知道怎麼辦。
趙文姝把布袋子疊好收進懷裡，往鎮上走。
回到作坊已經過了午時。趙文茵在翻晾架，看她進來，遞了碗水過來。
“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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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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