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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的時候他把新畫的螃蟹拿下來。這回腿對了，鉗子對了，連肚子底下的紋路都畫了雖然畫得像裂開的餅。
“這是我用血的代價換來的。”他舉著畫，一臉嚴肅。
何嬸笑了一聲。趙德厚悶頭扒飯，沒搭理他。
飯後陸承淵來了。他今天沒去窯場，去了趟鎮東，打聽了一圈。
“黑褂子那個人，我問了幾個人，有人認得。姓韓，不是本地人，半年前來的鎮上，租了間房住在東街尾巴上。”
“跟韓四什麼關係？”
“不清楚。但都姓韓，不好說。”
趙文姝把這個信息記下了。姓韓，半年前來的。半年前正是馬仲恒拿到那塊地之後。
“他平時跟什麼人來往？”
“不怎麼跟人來往。白天出門，晚上回去，鄰居說他話少，從不串門。”
一個半年前來的外地人，話少，獨來獨往，白天出門晚上回去。這不是普通住戶，是馬仲恒安插在鎮上的眼線。
趙文姝把陸承淵送走，回到屋裡。
線索圖上又多了一條線黑褂子，姓韓，東街尾，半年前來。
她把圖折好塞回枕頭底下。
今晚趙德厚的呼嚕聲來得晚，大概是砌牆累著了，倒頭就睡死了，連翻身都沒有。隔壁趙文康倒是翻來覆去，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了半天才聽清“八條腿……八條腿……”
夢裡還在數螃蟹腿。
趙文姝閉上眼。李德順今天的反應，比她預想的好。他沒有一口回絕，沒有趕她走，隻是說“不知道”。說不知道的人，其實什麼都知道。
他會來找她嗎？
不一定。但種子已經埋下去了。接下來就看這顆種子什麼時候發芽。
窗外沒風，夜裡安靜得很。遠處有狗叫了兩聲，短促的，不像昨晚那樣尖。
趙文姝把被角掖好，慢慢睡了過去。
李德順沒來。
第二天也沒來。
趙文姝不急。她照常在作坊裡理賬、幫何嬸曬粉條、給趙文康補褲子。那小子又把另一條褲子磕破了，這回不是爬牆，是追螃蟹碗打翻了，螃蟹跑了，他滿院子追，絆在門檻上摔的。
螃蟹最後是趙德厚在柴堆底下找著的。
“你畫完了沒有？畫完了把它放了。”趙文茵把螃蟹重新扣進碗裡。
“沒畫完！我還沒畫它背上的花紋！”
“那你看著畫，別再上手。”
趙文康嘟囔了一句什麼，端著碗上樓了。
第三天上午，黃三從外頭回來，臉色有點不對。
“那個姓吳的，今天沒出攤。”
趙文姝手裡的針停了。“問了沒有？”
“問了旁邊賣魚的，說昨天下午就沒來，今天也沒來。”
“家裡去看了？”
“沒敢去。怕打草驚蛇。”
趙文姝把針線放下。姓吳的連著兩天沒出攤，要麼是病了，要麼是跑了，要麼被人找上了。
“你下午去他家附近轉一圈，別進去，就在外頭看看。看門開沒開，院子裡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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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三走了。
午後趙文姝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賬本，翻了兩頁沒看進去。
趙文茵在旁邊搓粉條，搓了一會兒開口：“姐，你這兩天心不在焉。”
“有件事卡住了。”
“能幫上忙嗎？”
趙文姝看了她一眼。趙文茵手上動作沒停，頭也沒抬，就那麼問了一句。
“暫時幫不上。等需要你的時候跟你說。”
趙文茵“嗯”了一聲，沒再問。
申時黃三回來了。
“門關著，院子裡沒人。我在巷子口蹲了小半個時辰，沒見人進出。”
“鄰居呢？”
“隔壁那家在曬穀子，我過去搭了句話，問吳家人去哪兒了。那婆子說昨天傍晚看見姓吳的背了個包袱出門，走得急，也沒跟人打招呼。”
背包袱走了。
趙文姝把賬本合上。跑了。姓吳的是被嚇跑的還是拿了錢跑的？如果是被人找上門了，他會不會把黃三供出來？
“他見過你的臉沒有？”
“沒有。我找他那天蒙了臉，天也黑。”
“聲音呢？”
黃三想了想。“我壓著嗓子說的話，就說了兩句，給了錢就走了。”
趙文姝點了點頭。就算姓吳的被人逼問，他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一個蒙麵人，壓著嗓子，給了五十文讓他喊一嗓子。這條線斷了，查不到黃三頭上。
但這說明一件事：馬仲恒在查。
他已經開始往回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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