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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聽了一圈，說法不一。有人說是他自己不想乾了，有人說是得罪了人被擠走的。具體什麼情況不清楚。”
趙文姝想了想。“他跟馬仲恒現在還有來往嗎？”
“這個我沒查到。不過”陸承淵頓了頓，“我去私塾門口轉了一圈，看見他了。”
“什麼樣？”
“五十來歲，瘦，背有點駝。穿著舊棉袍，門口曬了一排學生的字帖。看著不像有錢人。”
不像有錢人。一個替馬仲恒辦過事的師爺，離了衙門以後過得不寬裕。這說明什麼？要麼馬仲恒沒給他多少好處，要麼給了但花完了，要麼他跟馬仲恒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他那私塾在哪條街？”
“城西柳巷，巷子第三家。門口掛了塊牌子，寫著'張氏蒙學'。”
趙文姝把地址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陸承淵說，“我去的時候，私塾裡隻有三個學生。三個。”
三個學生，養不活一家人。張師爺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日子不好過的人，好說話。
“我想去見他。”趙文姝說。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你去？”
“我去。你陪我走一趟，但不進去。在外麵等著就行。”
“什麼時候？”
“後天。明天我把作坊的事安排一下。”
陸承淵點了頭，從矮門走了。
趙文姝回到屋裡，把線索圖拿出來。在張師爺的名字旁邊加了一行字城西柳巷，私塾，三個學生。
她把圖折好的時候，樓下趙文康在院子裡喊。
“姐！螃蟹把魚腸子吃完了！我明天還喂它！”
趙文茵的聲音跟著響：“你明天的字帖也得寫完。三頁。”
“知道了知道了”
趙文姝把圖塞回枕頭底下，下了樓。
院子裡趙文康蹲在盆邊上，手指頭還是那股魚腥味，離他三步遠都聞得見。趙德厚坐在廊下磨鑿子，磨石上澆了水，鑿子在上麵來回蹭，聲音細細的。
何嬸在灶房收拾碗筷，鍋碗碰撞的聲響從窗戶裡傳出來。
趙文姝站在院子當中，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出來了，不圓，缺了一角。
後天去見張師爺。她得想好怎麼開口。這個人跟李德順不一樣李德順是被逼的，心裡有愧，戳一下就破。張師爺在衙門混了多少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話沒聽過。跟這種人打交道，不能用嚇的，得用別的法子。
她轉身回了屋，把門關上。
燈點著，她坐在桌前，拿了張紙，開始寫。寫的不是信，是幾個問題。
張師爺為什麼離開衙門？
他經手那份文書的時候，知不知道孟婆子是怎麼死的？
底檔還在不在？
如果在，能不能拿到？
四個問題，後天要一個一個問出來。
窗外風起了，棗樹的葉子嘩嘩響。趙文康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含含糊糊的，大概是說夢話。
趙文姝把紙折起來，吹了燈。
第二天趙文姝哪兒都沒去。
她在作坊裡磨了一整天的豆子，泡好的黃豆上了石磨，一圈一圈推。趙文茵幫著接漿，兩個人配合得熟，不用多說話。
磨到半上午，趙文姝停下來歇了口氣，跟趙文茵交代了幾件事。
“明天我出趟門，大半天才能回來。作坊裡的事你盯著，有人來買粉條你照常賣。”
趙文茵沒問去哪兒。“行。”
“趙文康的字帖你看著他寫，別讓他糊弄。”
“知道。”
趙文姝把磨杆又推起來。豆漿從磨縫裡淌出來，白花花的，落進下麵的木桶。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文康端著碗蹲在廊下，一邊吃一邊往盆裡瞅。
“姐，螃蟹今天不太精神。”
趙文茵頭也不抬：“你昨天喂了多少魚腸子？”
“就一小截。”
“一小截是多長？”
趙文康比了比手指。“這麼長。”
“那是一大截。撐著了。”
趙文康把碗擱下，趴在盆邊上看。螃蟹縮在盆角，鉗子耷拉著，不怎麼動彈。
“不會又死了吧？”
“沒死。你別老掀瓦片，讓它歇著。”
趙文康不放心，拿草棍戳了一下。螃蟹動了，慢吞吞挪了兩步。他鬆了口氣，把瓦片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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