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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著半扇。裡頭傳來小孩背書的聲音，稀稀拉拉的，背的是《三字經》。
趙文姝在門口站了一息。
陸承淵走到巷子口，靠著牆根蹲下來，從懷裡摸出個燒餅啃著，像是歇腳的路人。
趙文姝抬手敲了敲門框。
背書聲停了。
一個人從裡屋出來。五十出頭，瘦，背微駝，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袖口磨出了毛邊。下巴上幾根稀疏的胡子，眼窩深，眼袋重，一看就是覺少的人。
“找誰？”
“張先生？”
“我是。你是”
趙文姝笑了笑。“我姓趙，開粉條作坊的。想跟先生打聽個事，耽誤您幾句話的工夫。”
張師爺張先生打量了她兩眼。目光不算警惕，但也不熱絡。
“什麼事？”
“我弟弟今年九歲，想找個先生教認字。聽人說您這兒收學生，我來問問束脩怎麼算。”
張先生的神色鬆了鬆。“進來坐吧。”
趙文姝跨進門檻。
屋裡不大，一張方桌，三條板凳，桌上擺著幾本翻爛了的書。三個小孩坐在凳子上，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在流鼻涕，拿袖子一抹接著背書。
張先生把她讓到裡間。裡間更小，一桌一椅一張床，桌上堆著紙筆，牆角摞了幾摞舊書。
“坐。”
趙文姝坐下了。張先生給她倒了杯水，杯子邊上有個豁口。
“束脩一年二兩銀子，筆墨紙硯自備。每天上午來，午後散學。”
趙文姝點頭，做出在考慮的樣子。“先生從前在衙門裡當差？”
張先生倒水的手頓了一下。
“聽誰說的？”
“街坊提過一嘴。說先生學問好，從前在縣衙做過師爺。”
張先生把水壺擱下，坐到椅子上。他沒接話，眼睛看著趙文姝，目光比剛才沉了幾分。
趙文姝沒急。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先生別多想，我就是覺得在衙門待過的人，見識廣，教孩子肯定比一般的塾師強。”
張先生的肩膀鬆了一點。“那都是老黃曆了。我現在就是個教書的。”
“先生謙虛。”趙文姝笑了笑，把話頭往回收。“那我回去跟家裡商量商量，過兩天給您回話。”
她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張先生一眼。
“對了，先生。我還想問一句三年前臘月，衙門裡過了一份地契的文書，經手的是不是您？”
張先生的臉變了。
不是驚，是僵。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手擱在桌麵上沒動，但指頭蜷了起來。
趙文姝沒走，也沒再往前逼。她就站在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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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三個小孩還在背書。人之初，性本善。稚嫩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從薄牆那邊透過來。
張先生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
“你到底是誰？”
趙文姝轉過身，麵對著他。
“我姓趙，開粉條作坊的。這句話沒騙您。”她頓了頓。“我來找您，不是為了送弟弟讀書。”
張先生沒動。
“先生，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是來給您送一條路的。”
張先生盯著她看了五六息，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外。窗外什麼都沒有，就一堵灰牆。
“你先走。”他說。
趙文姝沒動。
“今天不行。”張先生的聲音乾巴巴的。“你後天再來。同一個時辰。”
趙文姝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轉身出了門。
趙文姝從柳巷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街上人多起來，賣早點的、挑擔子的、趕著驢車往城門口去的，亂哄哄一片。
陸承淵跟在後麵，隔了一條街才追上來。
“怎麼樣？”
“他讓我後天再去。”
陸承淵想問什麼，看了看周圍的人，把話咽回去了。兩人分開走，各回各的。
趙文姝回到作坊的時候，趙文茵正在前院賣粉條。一個胖嬸子挑了半天，非要把捆好的拆開重新稱。趙文茵臉上沒什麼表情，手上利索地解繩子、過秤、重新捆好。
“三斤二兩，多了二兩不收你的。”
胖嬸子滿意了，付了錢走了。
趙文姝從她身邊過，趙文茵扭頭看了一眼。“回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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