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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時候陸承淵來了。今天來得比昨天晚，天都黑透了才翻進來。
他臉上有土，袖子上蹭了一道灰印子，不知道鑽了什麼地方。
“我又去了一趟柳巷。”
趙文姝看他。
“沒進去。就在巷子外頭轉了轉，跟旁邊雜貨鋪的老板聊了幾句。”
“聊出什麼了？”
“張師爺兩年前從衙門出來的時候，是被人擠走的。具體誰擠的，雜貨鋪老板說不清楚，但他提了一句張師爺走的那陣子，跟縣衙裡一個姓劉的主簿鬨過不痛快。”
姓劉的主簿。趙文姝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還有，”陸承淵蹲在牆根底下，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土，“張師爺的婆娘去年冬天病了一場，請大夫花了不少錢。雜貨鋪老板說他賒了兩個月的賬，上個月才還清。”
窮。比她想的還窮。
趙文姝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張師爺被擠出衙門，日子過得緊巴，婆娘生病花了錢，三個學生的束脩養不活一家人。
這樣的人，你跟他談正義、談良心，沒用。你得讓他看見實打實的好處。
“後天我再去的時候，得帶點東西。”
陸承淵抬頭。“帶什麼？”
“銀子。”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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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姝想了想。“五兩。不能多，多了他反而疑心。五兩，就說是給孩子預交的束脩，先交兩年半的。”
陸承淵沒說話，過了一會兒點了下頭。
“你手頭夠嗎？”
“夠。”趙文姝這幾個月賣粉條攢了些，五兩拿得出來。
陸承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那我後天還是在巷子口等你。”
“嗯。”
他走了。
趙文姝回屋之前去廊下看了一眼趙文康的螃蟹。掀開瓦片，月光底下，螃蟹縮在盆角，鉗子收著，一動不動。
活著。就是蔫。
她把瓦片蓋回去，上樓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想後天見張師爺要怎麼說。
第一句話不能提錢。先把束脩的事辦了，讓他收下銀子，氣氛鬆快了再往正題上引。
問他為什麼離開衙門這個問題是個口子。他要是願意說，後麵的話就好接。他要是不願意說，那就換個方向，從底檔入手。
底檔是關鍵。隻要衙門裡那份文書還在，就是鐵證。張師爺經手的，他最清楚放在哪兒。
但有個問題他已經離開衙門兩年了。兩年裡那份文書有沒有被人動過？有沒有被銷毀？
如果馬仲恒夠謹慎，早就該把那份東西處理掉了。
但馬仲恒未必想得到有人會翻這件事。三年了，孟家老兩口死得無聲無息，沒人追究過。他憑什麼覺得會有人查？
賭一把。賭那份底檔還在。
樓下趙文康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然後是他含糊的聲音：“……別夾我……”
說夢話。大概夢見螃蟹了。
趙文姝翻了個身，麵朝牆。
後天。
她閉上眼，沒多久就睡著了。
後天到了。
趙文姝揣了五兩銀子出門，銀子用布包著，塞在腰間。陸承淵還是在那棵槐樹底下等她，今天換了身更舊的衣裳，肩上搭了條汗巾，活像個扛活的短工。
兩人照舊一前一後走。
柳巷口，陸承淵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個冷饅頭啃著。趙文姝往巷子裡走。
今天私塾門關著。
趙文姝敲了三下。裡頭沒動靜。她又敲了三下。
腳步聲響起來，門從裡麵拉開一條縫。張師爺的臉露出來，比前天更瘦了一圈，眼底青黑。
他往趙文姝身後看了一眼，確認巷子裡沒別人，才把門拉開。
“進來。”
趙文姝進去。屋裡沒有學生，三條板凳空著，桌上的書摞到一邊去了。
張師爺把門閂插上，轉身進了裡間。趙文姝跟進去。
裡間的窗戶也關著，光線暗，桌上點了盞油燈。張師爺坐到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沒說話。
趙文姝先開口。
“先生，上回說的束脩的事，我今天把銀子帶來了。”
她從腰間摸出布包，擱在桌上，打開五兩整銀，成色不錯。
張師爺看了一眼銀子，沒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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