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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份文書不是單獨存的。”張師爺說，“地契過戶的底檔跟當年所有田產文書訂在一起，一本冊子，鎖在衙門檔房裡。馬仲恒要銷毀它，就得把整本冊子都毀了。那本冊子裡還有別人的地契，牽扯的人多，他動不了。”
趙文姝點了下頭。
“能拿出來嗎？”
張師爺搖頭。“我已經不在衙門了，進不去檔房。”
“那誰能進去？”
張師爺沒回答。他看著趙文姝，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猶豫，更像是在權衡。
“你要把這件事捅上去？”他問。
“捅到府裡。”
張師爺吸了口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馬仲恒在縣裡經營了多少年，上上下下”
“我知道。”趙文姝打斷他，“所以我不走縣裡，直接走府裡。”
張師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一個姑娘家，做粉條生意的，跟馬仲恒無冤無仇，為什麼要蹚這趟渾水？”
趙文姝沒回答這個問題。
“先生，第三件事您願不願意幫我？”
張師爺把目光移開，落在那盞油燈上。燈芯燒得不均勻，一邊高一邊低，火苗歪著。
“幫你做什麼？”
“我需要一個人證。您經手的文書，您知道那天的情形。孟婆子按手印的時候手在抖，這句話您剛才說了到時候您願不願意再說一遍？”
張師爺沒吭聲。
趙文姝也不催。她坐在那裡，等著。
外頭巷子裡有人走過，腳步聲遠了。
張師爺開口了。
“我婆娘去年病了一場，花了不少錢。”
趙文姝聽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現在教三個學生，一年六兩銀子的束脩。房租一年三兩，吃穿用度”他沒往下算了，“我不是不想幫你。我是怕幫了你，我這條命搭進去。”
“先生，”趙文姝說，“馬仲恒要是倒了，您覺得劉主簿還保得住？劉主簿保不住，您當年被擠走的事，是不是也能翻過來？”
張師爺的手指停住了。
趙文姝站起來。
“先生不用現在答我。您再想想。我過幾天再來。”
她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束脩的事是真的，我弟弟過兩天就送來。那孩子字寫得不好，您多費心。”
張師爺沒送她。
趙文姝出了門，巷子裡陽光正好。陸承淵還蹲在巷子口，饅頭啃完了，在剔牙。
兩人走出柳巷，拐上大街，隔了一條巷子才並肩走。
“怎麼樣？”
“底檔在。他還沒答應做人證，但快了。”
陸承淵沒再問。
回到作坊的時候，院子裡傳來趙文康的哀嚎。
“死了！它死了！”
趙文姝加快腳步進了院子。趙文康蹲在廊下，瓦片掀開扔在一邊，盆裡的螃蟹翻著肚皮，鉗子張開，一動不動。
趙文茵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掃帚。
“我說了別喂那麼多。”
趙文康鼻子一酸，眼眶紅了。“我昨天就喂了一點點……”
何嬸從灶房探出頭來。“死了正好，洗洗蒸了吃。”
趙文康猛地站起來：“不許吃！”
趙文姝走過去，看了一眼盆裡。螃蟹確實死了，殼上有一小塊發黑。
“多半不是撐死的，是水臟了。”她說，“你多久沒換水？”
趙文康愣了一下。“……換水？”
趙文茵歎了口氣。
趙文姝拍了拍弟弟的腦袋。“行了，別養了。把盆刷乾淨還給何嬸，下午把字帖寫了。”
趙文康蔫頭耷腦地端著盆去了後院。
趙文姝上了樓，把門關上。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線索圖，在張師爺的名字旁邊加了一行字底檔在，人證未定。
然後她在旁邊又加了個名字劉主簿。
這個人，遲早也得查。
趙文姝沒急著查劉主簿。
她手裡的線太多了，一根一根拽，哪根先哪根後，得有個章法。張師爺那邊還沒鬆口，李德順躲在鄉下不回來，馬仲恒又不知去了哪兒。三條線全懸著，哪條都不能硬拉。
上午她在作坊裡做粉條，趙文茵幫著切紅薯，兩個人一前一後忙活。趙文康蹲在院子裡發呆，麵前擺著那隻空盆，盆刷乾淨了，裡頭什麼都沒有。
“姐，我能不能再去河邊抓一隻？”
趙文姝頭也沒抬。“你字帖寫了嗎？”
“……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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