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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兩，三天後給你。”
張師爺點了下頭。兩人都沒再客套，直接進了正題。
趙文姝問：“當年那份文書，具體寫了什麼？”
張師爺坐下來了，聲音壓得很低。“孟家在鎮東有一塊水田，十二畝。那份文書寫的是孟家自願將田產以三十兩銀子的價錢轉讓給馬仲恒。”
“三十兩買十二畝水田？”
“對。市價少說也得七八十兩。”
趙文姝追問：“文書上的名字是誰的？”
“孟婆子。她男人死得早，田產記在她名下。文書上寫的是孟婆子自願出讓，下麵按了手印。”
“手印是她本人按的？”
張師爺沉默了一下。“是她按的。我親眼看著按的。但”
“但她手在抖。”
“不光是手抖。”張師爺的嗓子發緊，“她按完手印就哭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坐在衙門裡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但馬仲恒站在旁邊，我不敢多問。”
“當時還有誰在場？”
“馬仲恒，我，還有一個衙門裡的捕快。姓鐘。”
“姓鐘的現在還在衙門裡？”
“在。”
又一個人。趙文姝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孟婆子按手印之前，有沒有說過什麼？”
張師爺想了想。“她說了一句'我不賣'。就這一句。馬仲恒跟她說了兩句話，我沒聽清，聲音很小。說完之後孟婆子就不吭聲了，手伸出來，按了。”
馬仲恒跟孟婆子說了什麼？
不用猜，無非是威脅。
“文書經手之後，底檔存在衙門檔房的哪個位置？”
“東牆靠裡的第三排架子，從上往下數第二層。跟那年所有的田產文書訂在一起，一共四十七份，用藍布封皮包著。”
記得這麼清楚。趙文姝多看了他一眼。
張師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我這兩年每天都在想這件事。睡覺都在想。”
他沒再說下去。
趙文姝又問了幾個細節文書用的什麼紙、印章是誰蓋的、馬仲恒給銀子是當麵給的還是事後給的。張師爺一一答了，條理清楚，時間地點對得上。
該問的問完了，趙文姝站起來。
“先生，有件事我多嘴一句。”
“你說。”
“您婆娘送走之後，這幾天少出門。該教的學生照教，別的事別沾。有人問起我，就說是來給弟弟交束脩的，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張師爺嗯了一聲。
趙文姝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了，我弟弟過兩天真送來。那孩子寫字總偷懶，您該打就打。”
張師爺嘴角動了動。“打倒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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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姝沒再多待，出了柳巷。
陸承淵的餛飩碗已經空了，人還賴在攤子上沒走，跟餛飩攤老板娘搭話。看見趙文姝出來，他往地上吐了根蔥葉子，慢吞吞站起來。
兩人走出兩條街才碰上。
“成了？”
“成了。三個條件，十兩銀子，把老婆送走再做人證。”
陸承淵吹了聲口哨。“十兩，你手頭還夠？”
“緊巴點夠。粉條的貨款這兩天該收回來了。”
“不夠我這兒還有幾兩。”
趙文姝看了他一眼。“你的錢留著。後麵用錢的地方多。”
陸承淵沒再堅持，問了一句：“李德順那邊呢？”
“等何嬸的回信。周氏要是把人叫回來了，今明兩天就該有消息。”
兩人在路口分開。趙文姝往回走的路上，經過東街拐角，遠遠看了一眼米行的方向。門開著，有人進出。正常做生意的樣子。
她沒停留，徑直回了作坊。
院子裡趙文茵正在前頭賣粉條，今天生意不錯，來了三撥人。趙文姝進後院的時候碰見黃三。
“今天巷子口有沒有生麵孔？”
黃三搖頭。“前後兩條巷子都看了，沒有。”
四天了，還沒恢複盯梢。是馬仲恒回來後顧不上，還是他壓根不打算再盯？
趙文姝拿不準。不盯是好事，但好事來得沒道理，就得多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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