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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姝想了想，回頭問問趙文茵，上午送弟弟去，下午接回來，時間能不能排開。
她躺下來，把被子拽到下巴底下。
秋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涼意順著脖子往下鑽。該找人把窗戶糊一糊了。
樓下趙德厚咳嗽了兩聲，翻了個身，呼嚕聲又起來了。趙文姝聽著那個動靜，忽然想起來她爹這幾天一直沒什麼存在感。作坊裡的事他不沾，外頭的事他不問。每天起來吃飯，吃完飯坐在門口曬太陽，曬完太陽吃晚飯，吃完晚飯睡覺。
像個影子。
趙文姝把這個念頭甩開了。
明天。先把銀子送出去。
送銀子這天，天陰著。
趙文姝出門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雲層壓得低，像要下雨又沒下。她把布包裹緊了塞在腰間，走得比平時快。
陸承淵今天換了個位置，蹲在柳巷斜對麵一棵歪脖子樹底下，手裡拿著雙草鞋翻來覆去地看，跟旁邊擺攤的討價還價。
“兩文錢一雙，你這草鞋底子都薄了，三文錢你黑不黑心”
趙文姝從他身後過，沒停。
柳巷裡安靜，幾戶人家門關著，巷子深處一隻黃狗趴在牆根底下打瞌睡。趙文姝走到私塾門口，還沒敲，門從裡麵開了。
張師爺今天利索了不少。胡茬刮了，頭發束好了，眼睛裡有神了。
趙文姝進了裡間，把布包擱在桌上，解開。十兩整銀，白花花的，在暗屋子裡泛著光。
張師爺拿起來掂了掂，沒數，也沒驗成色，直接收進了腰間的布袋裡。
“我婆娘明天走。她娘家在臨水縣，翻兩座山，坐半天的牛車能到。”
“路上沒人送？
”我托了一個人。“張師爺頓了一下，”我以前在衙門當差的時候的同僚，姓孔，早兩年就辭了。現在在臨水縣販布，正好順路。“
趙文姝沒多問。這種事張師爺自己安排就好，她手伸太長反而不好。
”銀子收了，事情該辦了。“張師爺主動開口，”你打算什麼時候往府裡遞？“
”快了。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
”李德順的口供。“
張師爺愣了一下。”李德順？孟家的“
”孟婆子的鄰居。當年孟婆子死之後，他幫著料理過後事。他知道一些事。“
張師爺沒追問具體知道什麼，坐在那兒想了一會兒。
”你手裡這些東西加起來，夠不夠？“
”底檔，人證，口供。三樣。“趙文姝扳著手指頭，”夠不夠我說了不算，得看府裡的人怎麼判。但有一點東西越多越全，馬仲恒翻盤的餘地就越小。“
張師爺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鐘捕快你打算怎麼辦？“
趙文姝沒急著回答。
”先不碰他。他還在衙門裡當差，跟他接觸等於在馬仲恒眼皮子底下晃。等狀子遞上去了，府裡要查，自然會提他。到時候他是跟著馬仲恒還是說實話，由不得他選。“
張師爺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文姝看出來了。”先生有話直說。“
”鐘捕快這個人……“張師爺斟酌了一下措辭，”他膽子小，但不壞。當年按手印那天，他站在門邊上，從頭到尾沒吭一聲。孟婆子哭的時候，他把臉扭過去了。“
把臉扭過去了。
這個細節趙文姝記下了。膽子小不壞的人，逼到牆角的時候，未必會替馬仲恒扛。
”多謝先生。“趙文姝站起來，”我弟弟明天送來，您看行不行？“
”行。上午辰時，別遲了。“
趙文姝應了，出了柳巷。
陸承淵的草鞋沒買成，空著手從樹底下站起來。擺攤的大爺在後頭罵他磨半天不掏錢。
兩人走出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裡說話。
”銀子給了。他婆娘明天走。“
”嗯。鐘捕快我查了一半。“陸承淵靠著牆，聲音壓得低，”他大名叫鐘二虎，今年三十一，家住鎮北角的鐘家巷。老婆孩子一家四口，兩個丫頭，大的六歲小的三歲。“
”跟馬仲恒什麼關係？“
”說不上多近。但衙門裡的人講，馬仲恒過年的時候給衙門上下送禮，鐘二虎也收了。收了多少不清楚，應該不多他家的日子過得一般，衣裳都是他老婆自己縫的。“
收了禮，但日子過得一般。說明馬仲恒對他隻是例行打點，不算自己人。
”還有一件事。“陸承淵說，”我今天早上路過碼頭，又看見錢有福了。“
趙文姝眉頭一動。
”他還沒走？“
”沒走。住在碼頭邊上的福來客棧，連住了好幾天了。今天早上帶了兩個隨從出門，往鎮東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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