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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呢？”
“在屋裡。”周氏聲音很輕，“我跟他說了有人來，他不吭聲，但沒把門栓上。”
沒栓門，就是還有餘地。
趙文姝走到正屋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沒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
裡麵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
“趙文姝。”
沉默。
趙文姝沒有第三次敲門，直接推了進去。
屋裡暗，簾子擋了光，一股子沒開窗的悶氣撲麵而來。桌上有碗剩飯，筷子橫擱在碗沿，飯隻吃了一半。
李德順坐在靠牆的一張條凳上，縮在角落裡。
趙文姝還是第一次見這個人。
四十出頭，瘦。不是一般的瘦，是虧了相的那種瘦，顴骨高高撐著，眼窩塌下去，手擱在膝蓋上，骨節都看得清清楚楚。頭發有些日子沒洗了，亂蓬蓬支楞著，下巴上一茬胡子，長短不齊。
他沒看趙文姝。眼睛盯著地麵，一動不動。
趙文姝搬了張凳子，在他對麵坐下來。
“李大哥，我今天來，你應該知道為什麼。”
李德順沒說話。
趙文姝也不急。她掃了一眼屋裡牆上掛著一件小衣裳，洗得乾乾淨淨，打了兩個補丁。窗台上放著一隻布老虎，縫得不怎麼好看，塞棉花的針腳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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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孩子多大了？”
李德順的手指動了一下。
“七歲。”
“男孩女孩？”
“丫頭。”
“在哪兒？”
“她姥姥家。”周氏在灶房那邊接了一句。
趙文姝沒回頭，繼續看著李德順。
“李大哥，孟婆子死的那天晚上，你去了她家。”
李德順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不用怕，我不是衙門的人。”
“你”李德順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老婆告訴我的。你夢裡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李德順往牆角縮了縮。他的手開始抖，不是小幅度地顫，是整隻手都在哆嗦，連帶著膝蓋也跟著抖。
趙文姝沒有逼他。她等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把語速放得很慢。
“你說了'我沒動手'。”
李德順的身子往下滑了一截，整個人幾乎要從凳子上溜下去。他雙手捂住了臉，指縫裡發出一種含混的聲音，不像哭，更像是被堵了三年的一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趙文姝沒出聲。
過了很久，李德順把手放下來。他的眼眶紅透了，但沒有眼淚。
“你到底要乾什麼？”
“告馬仲恒。”
“你瘋了。”
“我沒瘋。”趙文姝說，“我有人證，有底檔的位置，有當年經手文書的師爺願意作證。我缺的就是最後一樣你的口供。”
李德順搖頭，搖得很猛。
“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德順突然提高了聲調，又馬上壓下去，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他往窗戶方向看了一眼，確認簾子拉緊了，才繼續說，“他能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死在自己家裡，你以為他不敢動別人？”
“孟婆子是怎麼死的？”
李德順閉上了嘴。
“是病死的？意外？還是別的什麼？”
不吭聲。
趙文姝換了個方向。
“那天晚上你為什麼去她家？”
李德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她白天來找過我。”
“找你做什麼？”
“讓我幫她寫個東西。她不識字。”
“寫什麼？”
李德順又沉默了。這回的沉默更長，長到趙文姝以為他不打算再開口了。
然後他說了。
“狀子。她要寫狀子，告到縣裡去。說馬仲恒搶了她的地。”
趙文姝的後背貼在牆上，一寸都沒動。
“你幫她寫了？”
“寫了。”李德順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寫了一份，她揣走了。”
“然後呢？”
“然後”李德順咽了口唾沫，“第二天一早，有人來跟我說，孟婆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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