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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事跟你說。”黃三站在後院，聲音不高，“今天早上我去碼頭那邊辦事，看見馬仲恒的鋪子在招人。”
“招什麼人？”
“扛活的。說是要在鎮東那邊蓋房子，招十來個壯勞力，管飯，一天給十五文。”
十五文一天，比一般的工價高了三文。
趙文姝沒說話。
馬仲恒動手了。開始蓋倉房了。
“還有，”黃三又說，“我在碼頭看見一個人，不認識，但穿得挺體麵，跟馬仲恒的夥計一塊兒在渡口那邊量地。拿著個本子，寫寫畫畫的。”
“什麼模樣？”
“四十來歲，白淨臉，留著短須，穿青布長衫。不像本地人。”
錢有福的人。或者就是錢有福本人。
趙文姝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黃三走了。
傍晚，何嬸從外頭回來，籃子裡裝著菜，臉上的表情有點不一樣。
趙文姝正在收竹竿上的粉條，看了她一眼。
何嬸走到跟前，壓著聲音：“周氏托人帶了句話。”
趙文姝的手停了。
“李德順答應了。”
四個字。趙文姝把最後一掛粉條取下來，搭在臂彎裡，沒讓自己的表情有什麼變化。
“他說什麼時候？”
“明天。還是後門，還是下午。他說讓你帶紙筆。”
帶紙筆。
他要口述，讓趙文姝寫下來。
趙文姝把粉條送進庫房，關上門，在裡頭站了一會兒。
成了。
最難的那塊拚圖，拚上了。
她沒有高興太久。事情沒辦完之前，什麼都可能變。李德順今天答應了，明天可能反悔。口供寫下來了，遞上去之前可能出岔子。
一步一步來。
晚飯的時候趙文康的情緒好了些。吃了一碗飯，還跟何嬸搶了一塊醃蘿卜。
“姐，張大壯今天沒來。”
“怎麼？”
“他爹帶他去走親戚了，請了兩天假。”
趙文姝嗯了一聲。
趙文康又說：“先生今天教了新字。'山'。三筆就寫完了，比'魚'簡單多了。”
“那你寫了幾個？”
“一頁。先生說我寫得太快，讓我慢點。”
趙文茵在旁邊插了一句：“慢點寫好看，快了跟雞爬的一樣。”
趙文康不服氣：“我寫得比張大壯好看！”
“張大壯不在，你跟誰比？”
趙文康噎住了，埋頭扒飯。
吃完飯趙文姝去了趟雜貨鋪，買了兩刀紙，一錠墨。回來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街上沒什麼人，鋪子都關了門。
她走得快，腦子裡在想明天的事。
李德順要說的話，她得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口供這東西，寫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能不能用。太簡單了不行，太囉嗦了也不行。得把關鍵的幾個點寫清楚時間、地點、他看到了什麼、那隻鞋是什麼樣的。
還有一件事。
口供寫完之後，李德順得按手印。
按了手印，就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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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姝不知道李德順想沒想過這一點。他大概想過了。想了兩天，還是答應了。
回到作坊，趙文姝把紙筆收好，又把線索圖拿出來看了一遍。
張師爺人證落定。勾。
李德順明天取口供。
底檔在衙門檔房。
鐘二虎暫不碰。
錢有福長住鎮東，馬仲恒開始蓋倉房。
前兩條快了。第三條最難底檔在衙門裡，怎麼拿出來，她還沒想好。
但不急。先把手裡能做的做完。
她把圖折好塞回去，吹了燈。
樓下趙德厚的呼嚕聲照舊，一陣一陣的。
趙文姝躺在黑暗裡，聽著窗外的風聲。竹竿上沒掛粉條，風吹過去是空的響聲。
明天。
再拿下一塊。
紙是昨晚裁好的。兩刀紙裁成八開大小，疊整齊，用布包著。墨錠磨了一半，裝在何嬸找來的一隻舊硯台裡，硯台缺了個角，不耽誤用。毛筆是趙文姝自己的，跟了她好幾年了，筆尖禿了些，寫小字還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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