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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勾。
趙文姝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從王記糧鋪到孟婆子的那塊地，從張師爺到李德順，從衙門檔房到這兩頁紙。
一條線，串起來了。
她把圖折好，塞回去。
下午趙文茵去接趙文康。趙文姝在鋪子裡守著，賣了兩斤粉條，收了三十文。
申時過了，陸承淵從後門進來。
“鑰匙還回去了？”
“還了。”陸承淵靠在門口，“黃三攔住許老頭問了句路，我從後頭把鑰匙掛回去的。老頭耳朵背，什麼都沒察覺。”
趙文姝點頭。
“接下來怎麼辦？”陸承淵問。
“寫狀子。”
“寫完了遞到哪兒？”
“縣裡。”趙文姝說，“鎮上的衙門不能遞，鐘二虎在。得直接遞到縣衙。”
陸承淵想了想：“縣城遠，來回得兩天。”
“我知道。”
趙文姝沒往下說。縣城的事她還得再想想，不是說去就能去的。遞狀子要人，要錢，路上還有風險。馬仲恒要是知道她在搞這些，不會坐著等。
趙文康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紙。
“姐！先生今天讓我上去寫了！寫在黑板上！”
“寫什麼了？”
“寫'山'！先生說我寫得最好！”
趙文茵在後頭插了一句：“張大壯今天回來了，看見文康上去寫字，氣得臉都綠了。”
趙文康嘿嘿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一本正經地說：“我沒理他。他跟我說話我沒搭理。”
“做得對。”
趙文康把書包往樓上一甩，又跑下來：“姐，第七天了！還剩三天！”
“急什麼，寫完了再說。”
趙文康蹬蹬蹬上樓寫字帖去了。
晚飯的時候何嬸做了一鍋疙瘩湯，裡頭放了雞蛋和蔥花。趙文康喝了三碗，撐得靠在椅子上直哼哼。
“少喝點，晚上起夜。”趙文茵說。
“不起，我憋得住。”
趙文姝沒說話。她喝完湯，把碗放下，坐在那裡發了會兒呆。
何嬸收碗的時候湊過來：“辦成了？”
趙文姝嗯了一聲。
何嬸沒再問，端著碗進灶房了。
夜裡趙文姝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狀子該怎麼寫，她心裡已經有了底稿。把孟婆子的事從頭到尾寫清楚馬仲恒強買土地，偽造過戶文書，逼迫老人按手印，孟婆子寫了狀子要告，當夜身亡，狀子失蹤，現場有不明來曆的男人鞋子，衙門草草結案。
人證：張師爺，李德順。
物證：底檔原件。
告的是馬仲恒，連帶鐘二虎。
這份狀子遞上去，能不能翻案她不知道。但該翻的東西她都翻出來了，該拚的都拚上了。
窗外起了風，竹竿又在響。
趙文姝閉上眼睛。
明天開始寫狀子。
狀子寫了三稿。
第一稿太長，從孟婆子年輕時候的事開始寫，絮絮叨叨拉了七頁紙。趙文姝寫完自己看了一遍，撕了。
第二稿太短。乾巴巴幾句話，跟記賬一樣。遞上去人家看不明白來龍去脈。也撕了。
第三稿花了一整個晚上。趙文康睡了，趙文茵也上樓了，何嬸打著哈欠把灶房門關了。趙文姝一個人坐在庫房裡，就著一盞油燈，把狀子從頭到尾寫了一遍。
開頭寫明告狀人趙文姝，鎮北粉條作坊主，與孟桂花係同鎮鄉鄰。
再寫被告馬仲恒，鎮東商戶；鐘二虎，本鎮巡檢。
正文從三年前秋天起筆。馬仲恒三次上門求購孟桂花河沿地四畝二分，孟桂花三次拒絕。後衙門來人，持偽造契書逼迫老人按手印。地以八兩白銀強行過戶，遠低於市價。孟桂花不服，請人代寫狀子欲告至縣衙，翌日即身亡。現場遺留不明男子鞋一隻，碎碗血跡，後均被清除。衙門以“半夜摔倒磕碰灶台”草草結案。
證據：一、李德順口供，親見死者死前一晚現場情形。二、底檔原件，載明過戶經辦人為鐘二虎。三、另有知情人可當堂作證。
張師爺的名字她沒寫在狀子上。遞狀子是一回事，把人暴露出來是另一回事。真到了堂上再說。
最後一行：懇請縣尊大人明察，還死者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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