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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姝沒接話，加快了腳步。
午時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歇了歇，啃了一個饅頭，喝了半筒水。屁股底下墊著包袱，懷裡揣著那一遝東西，硌得慌，但踏實。
李德順那本賬，她在路上又看了一遍。
三年的賬，從頭到尾一筆不落。馬仲恒的船行每個月給巡檢衙門上繳多少銀子，鐘二虎怎麼分，分了多少給上麵，留了多少，全記在上麵。碼頭倉庫的“折銀”最有意思每一批走私貨過境，鐘二虎收一成的過路費，馬仲恒出貨，衙門裡的人過手，銀子走暗賬，不入衙門的明冊。
李德順在巡檢衙門乾了多少年？這些賬他從哪兒弄來的？
趙文姝想起陸承淵說的李德順被關之前在衙門裡管過一陣子雜務，跟錢虎接手之前的那個老賬房有交情。
這老頭，藏得夠深。
難怪鐘二虎要打他。口供是一回事，這本賬才是要命的東西。鐘二虎搜了張師爺的家，搜了衙門的文書房，唯獨沒想到李德順一個看羊圈的老頭，把東西埋在了自家床底下。
趙文姝把賬本重新包好，跟其他東西一起貼身放著。
她現在手裡攥著的不隻是孟婆子一家的地了，是鐘二虎和馬仲恒三年的爛賬。這份東西到了府衙，知府就算不想管，也得掂量掂量。
下午走了二十多裡，腿開始發酸。趙文姝找了個路邊的小店歇腳，花了三文錢買了碗麵湯。店家是個胖婦人，手腳利索，麵湯端上來熱氣騰騰。
“妹子從哪兒來？”
“清水鎮。”
“喲，清水鎮？那邊的粉條好吃，我上回趕集買過一回。”
趙文姝低頭喝湯，沒搭腔。
胖婦人也不介意，自顧自擦桌子去了。
天擦黑的時候趙文姝到了一個叫雙河口的村子。村頭有間客棧，兩層土樓，招牌歪歪扭扭寫著“順風客棧”。進去一問，住一晚上十二文。
趙文姝要了間角落裡的小屋，門閂是好的，她又拿凳子頂了一下。
躺在硬板床上，渾身的骨頭都在叫。
她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一樣一樣檢查。口供，信，狀子，賬本，假契。五樣東西攤在床上，燈下看了一遍。
這些紙加在一起，輕飄飄的，不到一斤。
但夠砸死人。
趙文姝把東西收好，吹了燈。窗外有蛙叫，叫得歡。村子裡的狗也跟著叫了幾聲。她在吵鬨裡閉上眼。
明天還有一天半的路。
她得走快點。
鋪子還有兩天就到期了。
第二天趙文姝起得比頭一天還早。
窗戶紙透著青灰的光，外麵還沒出太陽。她把東西檢查了一遍，收好，下樓結了賬。客棧的夥計還在打瞌睡，趴在櫃台上，嘴角掛著口水。趙文姝把銅板擱在櫃上，推門出去了。
清早的路比昨天好走。露水重，鞋底踩在土路上一步一個印。兩邊是田，稻秧綠油油的，有人彎著腰在地裡薅草，遠遠地喊了聲什麼，聽不清。
趙文姝啃了半個饅頭當早飯，邊走邊吃。饅頭硬了，嚼得腮幫子酸，就著涼水灌了兩口，湊合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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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辰時末，前麵岔路口有個茶攤。一棵大柳樹底下支了個棚子，兩張條凳，一個老漢守著個爐子燒水。
趙文姝沒打算停，路過的時候老漢喊了一嗓子——
“前頭七裡鋪子斷橋了，走不通！”
趙文姝停了步。
“什麼時候斷的？”
“昨天夜裡下了場大雨，山上衝下來的水把木橋給衝垮了。我一早從那邊過來的，好些人堵在橋頭。”
趙文姝皺了下眉。
“繞路呢？”
“繞也行。往東拐，走河套那條道，多出來十來裡地。”
十來裡。多半天的腳程。
她算了算時間。今天走快點，天黑之前趕到府城，剛好。繞了這十來裡，就得再多一晚上。
鋪子還有兩天。
趙文姝在茶攤坐了一會兒，買了碗茶喝完，問老漢要了個方向，拐上了東邊的岔道。
河套那條路比官道窄，走的人少，路麵坑坑窪窪。趙文姝低著頭看路，走得快了幾次差點崴腳。
午後太陽毒起來了。路兩邊全是矮坡，沒樹，一點遮頭的地方都沒有。趙文姝把布巾搭在頭頂，汗從脖子往下淌，後背濕了一大片。
走了大半個時辰，後麵傳來蹄子聲。
趙文姝往路邊讓了讓，沒回頭。
蹄子聲到了跟前慢下來了。
“姑娘，搭個腳不？前麵還有二十裡，走著夠嗆。”
趕車的是個中年漢子，四方臉，車上拉著幾筐蘿卜，堆得冒了尖。
趙文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車。
“去哪兒？”
“府城。南門外的菜市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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