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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菽偏了偏頭的功夫，窗上火就竄得老高了，他驚得直想過來撲滅，隨即又無從下手地退回去，大聲叫人，“來人！救火！失火了——”
周允負責編修數部書作，當差雖不在這裡，房中卻還是存有許多手稿。
院外仆從聞聲進來時手裡都拎了水桶，幾桶水潑過去，火苗立時熄滅了。
禍事的始作俑者卻閒閒坐在石凳上，聚精會神看水缸裡兩尾小得近乎透明的魚。聽到救火的仆從先後出院子她才回頭。
地上兩隻腳，一隻光著，一隻雖有襪子卻掛在腳腕處。再往上，長袍下擺左邊長右邊短，係帶似乎......打成了死結？
秦荇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周老師還真是在午睡，啊不，其實是回籠覺吧？
“過來！”周允沉默了很久，終於沉聲招手叫秦荇。
淩菽毫不客氣也跟了過去，周老師說過，隻要他出了門就願意談淩均的事。
秦荇坦蕩地站在那裡任由周允打量，察覺到他目光越過自己看身後珍娘時，還主動挪了挪步子。
周允落座之後哈欠連連，他是真困。
編書的活計不同其他，有時候非得一氣嗬成。昨晚過了子時才睡，大早上就被六皇子吵醒了。隨口出了道“你有本事讓我出來再說”的題，以為能安穩睡一會，誰知道碰上這麼個小祖宗！
得！前幾次欠她的！
不過這膽識和手段倒是甚得他心。
周允故意繃起麵皮，慢抿了幾大口濃茶才問，“淩均呢！回去了？這小子——”
收一個學生是收，收倆也是收，不如讓端王府那小子和這女娃娃一起拜師。
免得下回又以“還沒拜師不算不敬師長”這種勞什子理由燒房子。
不知怎的，秦荇聽周允問起淩均，忽然福至心靈盈盈拜下去，結結實實給周允行了個大禮。
拜周允為師不可避免，她可不要再成了淩均的師妹！絕不！
想到這些，她神情乖巧地不能再乖巧，“學生拜見老師！荇兒從前沒規沒矩，以後請老師多多教導！”
周允一杯茶沒喝完險些嗆住，他沒記錯的話，端王府那小子比這女娃娃大了不少，這以後再拜師，師兄妹還是師姐師弟這可怎麼論......
罷罷罷，不拘這些。
他心裡想著不拘這些，秦荇卻正是打了絕不做淩均師妹的主意。
秦荇行禮起來，立刻換上熱情模樣，讓珍娘出去叫人把車上備好的拜師禮搬下來。
禮物不多，也不貴重。
隻是一箱墨，最平常的二兩銀子一塊的墨。一箱五十塊，共一百兩。
周允卻喜得合不攏嘴，眼角皺紋都堆起來了，還十分得意地炫耀，“早知道就該都收成女娃娃做學生！就是比小子們貼心！”
“荇兒妹妹。”今天一個驚喜接一個驚喜，淩菽忍不住湊過來問秦荇，“以前我拿母後宮裡的貢墨送老師，老師從來不收。你這墨是何處所產？可有什麼講究？”
周允珍而重之地親自把墨鎖進櫃子，回身在淩菽麵前桌上敲兩下，恨鐵不成鋼，“皇後娘娘的貢墨我給你退回去沒有八次也五回了吧！就不長記性？那幾塊名墨是我能用慣的？”
淩菽恍然，“是我作繭自縛了。”
以前隻想著，周老師和父皇能以義兄義弟論情誼，自己又學問淵博，必然喜歡好墨。可卻疏忽了周老師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編修各種書作，最費墨。
這樣一來，上等不上等沒什麼乾係，數量多才實用。
淩菽邊慨歎女孩子心細，邊虛心請教，“荇兒妹妹，你從何得知老師慣用何種墨？”
“我隻是遣人去衡樓書齋定了賣的最好的那種。”秦荇答得很隨意。
可真正的原因，卻在心裡翻騰起來。
周允怕火以及他對筆墨紙硯吃穿用度毫無要求，街市上時興什麼他就用什麼......這都是淩均告訴自己的。
那時候要是回家遲了，淩均睡前便不看書，而是斜靠在床邊和她閒聊。他說得多，她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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