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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大營裡。
羅汝才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碗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他卻半天沒喝一口，臉色越發陰沉下來。
張獻忠靠在對麵的寬木椅上，重重歎了口氣：“早就說過，那小崽子邪門得很，讓你別輕敵，你非不聽。”
羅汝才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磕，茶水濺得到處都是，順著桌沿往下滴答。
“張獻忠！你這話是拿老子尋開心？”
羅汝才拉長了臉，語氣毫不客氣，“你自己在這襄陽城下折了麵子，就巴不得老子也跟著吃悶虧？”
張獻忠冷笑：“我難道沒有好心提醒？是你自己聽不進去！現在有沒有吃悶虧，手底下折了多少人，你自己清楚！”
帳篷裡的空氣頓時冷了下來。
孫可望、劉文秀幾個義子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張獻忠先打破僵局，抬了抬下巴：“水路走不通，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該不會是被幾聲炮響嚇退了，不敢打了吧？”
羅汝才心中滿是不屑。
他可不是張獻忠這種斷了條胳膊就找援軍的廢物。
“不敢打？笑話。”
羅汝才站起身，大步走到掛在帳前的地圖旁，“水路上占不到便宜，那就走陸路！襄陽城又不是隻有小北門一個門！”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用力點了點。
“那朱慈炯手底下滿打滿算就幾千號人，還要分兵把守！咱們十萬大軍，分頭去攻其他城門，累也能把他們累死！”
羅汝才轉頭看向孫可望，下達命令：“讓你的幾個兄弟帶著人去東門和南門，老子親自帶人去西門！今天非把這襄陽城扒層皮下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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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汝才信心滿滿。
然而，這份信心僅僅維持了幾個時辰。
戰鼓聲震天響，從清晨一直敲到了日落。
夕陽西下時，羅汝才灰頭土臉地回到大營，進門就是一腳，直接把中軍帳裡的矮桌踹翻在地。
整整一天的時間！
他帶來的幾萬大軍分了幾十撥，輪番去撞襄陽城的其他幾個城門。
粗壯的攻城錘撞斷了十幾根，撞得前排士兵虎口震裂，鮮血直流，倒在城門前哀嚎。
結果呢？
那幾個城門，根本就打不破！
門洞裡頭不知道灌了什麼邪門玩意，全是實心的石料和一種灰撲撲的硬塊，堅硬得超乎常理。
攻城錘撞上去，火星直冒，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門框連條縫都沒裂開。
有些士兵氣急了，拿刀去砍，刀刃都卷了邊，那灰牆上也不過掉點渣子。
想要用雲梯爬城牆，城牆又高又陡，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
而且上頭還時不時砸下來幾塊大石頭，砸得下麵的人頭破血流。
“這到底是什麼邪術！”
羅汝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襄陽城的方向破口大罵，“他娘的，五個大門全封死了？那朱慈炯是不是瘋了？他不給自己留活路了？！”
損失了成百上千號弟兄，卻連城牆的一塊磚都沒扒下來。
孫可望也狼狽地跑回來，臉上滿是黑灰，發髻都散了：“羅叔，現在要怎麼辦啊？”
艾能奇也跟在後麵抱怨：“真不知道那妖童用了什麼妖法，這城牆跟鐵打的一樣！”
羅汝才喘著粗氣，在帳篷裡來回踱步。
這朱慈炯絕對是個妖孽！
十歲的娃娃，哪裡弄來這種手段？
但讓他退兵？
絕不可能。
他帶著十萬大軍圍城，要是連個門都進不去，傳出去還不讓天下人笑掉大牙？
羅汝才在帳篷裡轉了幾十圈，步子突然停住。
他兩手一拍，咧開嘴笑了起來，臉上的橫肉擠作一團。
“有了。”
旁邊的人麵麵相覷。
張獻忠抬起頭：“你想出什麼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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