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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沈烈回到家，關上院門，將外麵的風雪徹底隔絕。
屋裡的煤油燈跳動著，光暈很小，勉強照亮炕桌周圍的一圈。
“孫賴子全招了。”沈烈脫下被雪浸濕的棉襖，掛在牆上。
沈萬山正在卷煙葉，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
“馬建國要搞‘愛國糧’，全村清繳。”沈烈坐到炕沿上，給自己倒了一碗熱水，“他讓孫賴子盯著咱們，想找到老鷹崖的藏糧點，還想抓咱們跟黑市接頭的現行。”
沈萬山將卷好的煙別在耳朵上，沒有點燃。
“他的胃口比想的還大。”沈萬山的聲音很沉。
“他不隻是要糧。”沈烈喝了一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孫賴子說，馬建國半夜用縣裡的卡車往外運糧，車都用黑布蒙著。公社的糧倉是滿的。”
父子倆對視一眼，屋裡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他這是在倒賣公糧。”沈萬山吐出幾個字。
“所以他才急著從村裡搜刮，填補虧空，順便再撈一筆。”沈烈放下碗，“他要收，就讓他收。黃土嶺這地方，家家戶戶的缸底都能刮出老鼠屎，他收不上來，隻會比我們更急。”
“他會拿人開刀。”
“那就讓他找個軟柿子捏。”沈烈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父子倆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聲響。
那聲音不像是敲門，更像是風吹著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撞在門板上，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烈和沈萬山同時噤聲。
屋裡隻剩下窗外風雪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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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聲音又響了兩下，帶著一種絕望的遲疑。
沈烈站起身，對沈萬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動。他走到門邊，手握住了門栓，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猛地拉開門。
一股夾著雪沫子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一陣狂舞。
門口的雪地裡，跪著一個人。
那人瘦得像一根被剝了皮的柴禾，身上的舊棉襖空蕩蕩地掛著，整個人縮成一團。他抬起頭，臉頰深陷，眼窩漆黑，隻有一雙眼睛在黑夜裡透出一點微光。
是張德厚。
他看見門開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用額頭去撞那冰冷的地麵。
“咚，咚。”
沉悶的聲響在風雪中散開。
“沈……沈爺……”張德厚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又嘶啞，“求……求你……給口吃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高高舉過頭頂。
“我……我拿錢買……求你賣我一點糧食……”
沈萬山也走了過來，看到張德厚這副模樣，長長歎了口氣。
“德厚，你這是乾啥，快起來。”
張德厚卻像是沒聽見，依舊跪在雪地裡，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瞬間就在胡子上結了冰。
“我家小明……他……他餓昏過去了……”張德厚的聲音徹底崩潰，變成了壓抑的哭嚎，“大雪封了後山，我拿不到藏的糧了……最後一把紅薯乾……都沒了……再沒東西下鍋，孩子就沒命了啊！”
沈萬山心軟了，轉身就要去糧缸。
“烈子，去……舀一瓢玉米麵給他。”
“爹。”
沈烈伸手攔住了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明麵上的糧，一粒都不能動。”
沈萬山愣住了，看著兒子，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
“人都快死了！”他壓低聲音吼道。
“今天給他一瓢，明天全村人都會跪在咱家門口。”沈烈看著跪在雪地裡、身體已經開始僵硬的張德厚，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到時候，咱家是開倉還是不開？開了，馬建國的槍口立刻就會頂上門。不開，咱們就是全村人的仇人。”
張德厚聽著父子倆的對話，舉著錢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裡的那點光，也跟著熄滅了。
他明白了，沈家這是不肯救。
沈烈不再理會外麵的張德厚，轉身走進裡屋。
沈萬山站在原地，看著兒子冷硬的背影，又看看雪地裡那個絕望的男人，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片刻之後，沈烈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還有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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