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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河立在隊部土台子上，攥緊木槌砸向黃銅鐘。“鐺——”鐘聲震耳。村民們拖著腿從四麵八方聚到台下，鴉雀無聲。
雪粒子硬邦邦地砸在臉上。
趙長河撂下木槌，清清嗓子，目光掃過人群，在沈萬山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向李滿倉，歎了口氣。
“公社下了死命令。”趙長河開口。
人群起了一陣騷動，幾個人往前擠。李滿倉舉著包滿紗布的右手，踮腳往台上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村口猝然響起一記槍聲。
馬建國的手下踩在石碾子上，半自動步槍朝天舉著，槍管冒著白煙。幾個民兵端著刺刀排成一排，封死出村的路。
村民們立刻閉了嘴。
趙長河磕淨煙袋鍋，站起身拍拍手。他指指村口，搖頭。
“馬乾事發話了，大雪封路，上級要求各村必須在三天內湊齊愛國糧指標。”趙長河說。
“咱們村連樹皮都啃光了，去哪弄糧？”張德厚喊了一嗓子。
“湊不齊指標，公社就斷了咱們明年的春耕種子。”趙長河盯著張德厚。
人群炸了鍋。女人癱在雪地裡拍腿嚎哭，男人蹲著揪頭發，罵娘聲、跺腳聲攪成一團。
李滿倉躥上土台子。
他轉身，左手直指人群邊緣的沈萬山，胳膊掄圓，扯著嗓子壓過哭聲。
“沈家有槍有手藝！他們家肯定有糧！”李滿倉喊。
所有人看向沈家父子。
沈萬山背著手站著，眼皮低垂，不看旁人。沈烈靠著土牆，指間翻滾著一顆黃銅子彈。
“這指標該他們家出！憑啥咱們餓死，他們吃肉！”李滿倉繼續喊。
“滿倉說得對，沈家天天進山，肯定藏了肉。”一個漢子跟著起哄。
“對！沈家出糧！”幾個漢子舉起手。
人群呼啦一下圍住沈家父子。幾個老頭拄拐上前，乾裂的嘴唇哆嗦著，伸出滿是凍瘡的手去拽沈萬山的袖子。
“萬山啊，你救救全村吧，大家夥記你的恩。”一個老頭說。
“沈大叔，我家娃三天沒吃一口東西了，你行行好。”一個女人跪在地上。
“萬山，你家烈子天天往山裡跑，手裡肯定有存貨。”另一個老漢也湊上來。
“就是，憑啥咱們啃樹皮，你們家連門都不出！”一個婦女指著沈烈。
十幾號人擠上來扯沈萬山的衣服，有人甚至伸手去抓沈烈的獵槍。張德厚躲在後麵，看看地上的女人，又看看沈烈，低頭退到牆根，沒出聲。
趙長河袖著手站在台上，冷眼看著。他盯著沈萬山，等沈家低頭來換全村的種子。
沈萬山悶不吭聲。
沈烈跨前一步，抬腿一腳踹向旁邊的長板凳。“哢嚓”一聲，板凳斷裂飛出，砸在李滿倉腳邊，濺起一地雪塊。
人群瞬間啞了。
伸出去的手紛紛縮回。
沈烈站直，掃視眾人，將子彈揣進兜裡，“唰”地拔出腰間獵刀。刀尖點地，他往前一逼，老頭們踉蹌後退。
“我家的糧，是拿命在山裡拚回來的。”沈烈盯著那個老頭，“你們躺炕上等死的時候，我們在和野獸拚命。憑什麼替你們交指標？”
李滿倉縮到兩個漢子背後，盯著刀尖咽唾沫，捂著傷手不敢接茬。
“沈烈，你這話就不講理了，鄉裡鄉親的，不能見死不救。”趙長河在台子上喊。
“趙叔，馬建國堵門要糧，你拿我們家頂缸？”沈烈抬頭看著趙長河。
“這是為了全村的命。”趙長河說。
“全村的命是命，我家的命不是命？”
“你家出點糧，死不了人。”一個漢子在人群裡喊。
沈烈反手用刀背磕在土牆上，震落一層黃土。他回頭掃過跪地的女人和躲藏的李滿倉，吐出一口白氣。
“要糧沒有，要命一條。誰覺得我家的糧好拿，拿命來換。”沈烈舉刀。
他收刀入鞘，摘下背上的老獵槍，一把掰開槍管。清脆的上膛聲在空地上蕩開，槍口掃過，無人敢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敢開槍？馬乾事就在村口！”李滿倉壯膽喊道。
沈烈端起槍，大步逼近，槍管直接頂上李滿倉的腦門。李滿倉雙腿一軟，跪在雪裡。
“你試試。”沈烈手指扣住扳機。
“別開槍！烈哥！我錯了！”李滿倉抱住頭。
“滾。”沈烈撤下槍。
人群自動裂開一條道。
李滿倉趴著裝死。趙長河歎口氣，蹲回台子上摸煙袋，手抖個不停。
“爹，走。”
沈萬山點頭領頭，沈烈端槍斷後。兩人順著道走出隊部，村民們在背後死死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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