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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門推開。劉全披著軍大衣跨出車廂，反手甩上車門。皮靴踩碎冰殼，他雙手插兜，迎著車燈光柱大步往前。雪沫子撲打帽簷，他穿過土坡站定。
馬建國站在幾步外，右手按著槍套，猛地回頭。
“劉主任，您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要把黃土嶺掀了？”劉全逼近兩步。
他抽出右手，指了指地上的野豬肉，又點向馬建國脖子上的血印。馬建國下意識捂住脖子，血水蹭紅了皮手套。民兵們攥著皮帶，在雪地裡噤若寒蟬。李滿倉縮在民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雙腿直打擺子，褲襠早洇出一灘黃水。
沈烈站在院中，右手握住刀柄。他跨過門檻，皮靴蹚進泥水。張德厚抓起鐵鍬，死死擋在沈萬山身前。趙長河舉起旱煙袋猛敲土牆，轉身揮動胳膊，指著村口大喊。
“鄉親們，跟他們拚了！”
村民們紛紛撲向牆根，抓起鋤頭扁擔。幾十號人踏碎冰層湧向村口，直接堵死吉普車的去路。鋤刃衝前，糞叉指著車頭，人群圍成半圓，將馬建國和民兵死死堵在中間。粗重的呼吸混在一處，白氣蒸騰。
“你們乾什麼！”馬建國拔槍。
“放下槍！”劉全大吼。
他跨步上前，一把按下馬建國的手腕。槍管磕在大衣扣上嗒嗒作響，馬建國咬牙還想抬槍。劉全左手扣住他肩膀，五指發力猛地一壓。馬建國膝蓋一彎，槍口被迫垂地，手指鬆開扳機，直喘粗氣。
“劉主任，他們暴力抗法。”馬建國不服。
“收起來。嫌丟人丟得不夠？”劉全死死盯著他。
“沈烈投機倒把，拿刀威脅乾部。”馬建國一指沈烈。
劉全轉頭看去。沈烈站在人群最前，左臂滲出的血水一滴滴砸進雪裡，右手獵刀斜指地麵。劉全視線越過他，掃過院門外凍成冰渣的血水、泥漿裡的碎瓷片，以及張德厚背後爛成布條的棉襖。
劉全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腳邊的肉山。野豬頭滾在雪窩裡，獠牙磕斷半截，狼皮搭在豬腿上。他抬腳踢了踢獠牙，蹲下身，捏住豬耳翻看底下的刀口，隨後站起身拍打手套。
“怎麼回事？”
“沈烈從山裡打的野豬，我正準備沒收。”
“沒收？”劉全冷哼。
他走到半扇豬肉前，扯起一張狼皮，手指抹過刀口，將皮子扔回肉堆。他拍掉手套上的雪水，轉身麵向村民，雙手往下壓了壓，目光最終落定在沈烈身上。
“這肉是你打的？”
“是。”沈烈點頭。
“幾百斤肉，八張狼皮，你一個人弄回來的？”劉全上下打量。
“命換的。”沈烈抬起左臂。
血水順著手肘滴進泥地。劉全看著那翻卷的皮肉，眼角跳了兩下。他轉頭看向馬建國，指著地上的肉。
“公社派你來收公糧，收齊了嗎？”
“黃土嶺交不出糧，我拿肉頂賬。”馬建國咬牙。
“幾百斤野豬肉加八張狼皮，頂多少賬？”
“頂……頂全村的指標。”馬建國低頭。
劉全轉身麵向村民，清了清嗓子，聲音蓋過風雪。村民們握緊農具盯著他，寸步不退。
“鄉親們，都把家夥放下。”劉全大喊。
村民沒動，視線齊刷刷投向沈烈。
沈烈手腕一翻，獵刀歸鞘。他鬆開右手，衝趙長河揚了揚下巴。
“趙叔，讓大家放下吧。”
趙長河放下煙袋，衝村民揮手。鋤頭扁擔紛紛落地，砸在冰殼上。人群往後退開，讓出通道。
劉全點頭，雙手插兜走到馬建國麵前，壓低嗓音。
“惹了眾怒，你想死在這兒？”
“主任，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帶上東西滾回公社。”
“他有我的把柄，糧庫的事漏了。”馬建國喉結滾動。
“你乾的好事，回去再算賬。”
劉全轉身，提高嗓門對著村民大喊。民兵們如蒙大赦，紛紛放下步槍。
“黃土嶺的公糧指標，今天算圓滿完成！”
“這肉抵全村一半指標，剩下的明年補。”
“都散了吧，天冷早點回。”
村民們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歡呼。張小明扔掉木棍，跑過去死死扶住張德厚的胳膊。
“爹，不用交糧了。”張小明哭出聲。
“不交了，烈子救了全村。”張德厚拍著兒子的背。
馬建國拉開車門，動作卻一僵。他越過人群死死盯住沈烈，腮幫子鼓起，右拳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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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走著瞧。”
沈烈蹚過泥水，停在車燈光柱邊緣。他迎著馬建國的視線，抬手指了指村外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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