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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的尾燈消失在村道儘頭。
村民們沒有散去，目光越過半塌的院牆，盯住沈家院子。院正中橫著半扇野豬肉，四條狼腿堆在碎缸旁，豬下水散發著血腥氣，野豬頭磕在台階邊緣。馬建國隻拖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在了沈家。
村民們擠進破院門，踩碎冰殼，跨過血泥坑，停在肉堆三步外。一雙雙眼睛死死黏在肉上，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烈站在台階上。左臂破布滲血，右手提著獵槍。
趙長河磕掉煙灰，煙袋杆往腰帶一插，走到血水邊。他盯著野豬腿咽了口唾沫，抬頭看向沈烈，搓著手往前湊了半步。
“烈子，今天你可給黃土嶺長臉了。”趙長河乾笑，“馬建國來收糧，全村都指望你這口肉救命。你算是救了大家夥。”
“是啊，馬建國那狗東西平時欺男霸女，今天總算吃了癟。”李二牛從人群裡擠出。
“烈子有出息，打回這麼多肉，連劉主任都向著你。”王寡婦附和。
沈烈沒吭聲。他低頭咬住左臂上的布條，右手拉扯末端打了個死結，血滴在皮靴上。
村民又往前擠了擠。幾十雙眼睛盯著那半扇肉，有人踮腳，有人擦口水。
“趙叔說得對，烈子立了大功，全村人都得謝你。”拄拐老頭敲了敲地。
沈烈鬆開嘴，抬起右手，拇指撥開獵槍保險，哢噠一聲。
人群瞬間安靜。
趙長河乾咳兩聲，停在野豬頭旁，壓低聲音：“烈子，都是鄉裡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平時大家也沒少幫你家。你萬山叔病了，大家去探望過；你家斷糧，村裡也借過半袋紅薯麵。黃土嶺向來抱團。”
“趙叔，你想說什麼？”沈烈打斷他。
“大雪封山，家家揭不開鍋。孩子餓得哭，村裡已經餓死倆了。”趙長河歎氣，指著地上的肉，“馬建國拿走一半，剩下這半，你看能不能分大家度個饑荒？”
“是啊，分點吧，我家鍋裡三天沒見米了！”李二牛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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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口湯也行，孩子撐不過今晚了。”王寡婦抹眼淚。
“全村都記你的好，以後有事肯定幫忙。”老頭說。
村民們紛紛開口，聲音嗡嗡作響。人群往前湧，幾隻手伸出來，眼看就要摸到狼腿。
沈烈端起獵槍，槍托抵肩，槍口斜指半空，猛扣扳機。
砰！
槍聲炸響，震落了棗樹上的雪團。火藥味瞬間蓋過血腥味。
村民嚇得抱頭倒退。有人踩進泥坑摔倒，有人撞上院牆。趙長河倒退三步，一屁股坐進碎瓷片裡，煙袋掉進泥水，撐著地大口喘氣。
沈烈垂下槍，壓下另一個擊錘。哢噠。槍口端平，直指趙長河。
“誰再往前走一步，我打斷他的腿。”
鴉雀無聲。村民盯著槍口，雙腿打顫，沒人敢動。
“這肉是我拿命換的。”沈烈指著身上的傷，“狼牙咬的，野豬挑的。我在山裡拚命的時候，你們在乾什麼？”
村民們低下頭。
“馬建國拿槍指著我爹，拿槍托砸德厚叔，拿皮靴踢小明，你們又在乾什麼！”沈烈握緊槍，“你們躲在牆根看戲，連個屁都不敢放，巴不得我死在山裡！”
“烈子，大家也怕槍啊，老百姓哪敢跟公家作對。”趙長河坐在地上辯解。
“他有槍，我也有。”沈烈盯著他，“剛才沒站出來的人，現在沒資格吃一口肉。這肉就算爛在院子裡喂狗，也不分你們一兩。”
“你這孩子怎麼六親不認！都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老頭用拐杖敲地。
“餓死是天災，但在我這兒搶食，是找死。”沈烈看著老頭。
老頭張了張嘴，往後退了兩步。
“誰敢搶，我認得他，我手裡的槍不認得！”沈烈端平槍口，掃過人群。
槍口指哪，哪就縮。沒人敢對上他的眼睛，也沒人敢再看肉。村民們麵麵相覷，轉身往外走，腳步匆忙。李二牛扶起趙長河出了院門，王寡婦拽著孩子跑在前麵，老頭走在最後，拐杖在冰殼上敲得飛快。
人群散儘。
院牆缺口灌進冷風，吹動地上的狼皮。
沈烈收槍背在肩上，走到棗樹下，扶住沈萬山的胳膊。
“爹，進屋。”
沈萬山借力站起，靠著沈烈，跨過碎瓷片走向正屋。
張德厚捂著後背瘸拐走來，看了眼地上的狼腿：“烈子，肉放院裡招眼，晚上怕野獸下山。”
“德厚叔，你和小明搭把手，把肉抬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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