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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烈抬腳踢上堂屋木門，擋住外頭的冷風。他端過牆角的泥火盆，扔進幾塊黑木炭，劃火柴點燃鬆明子。火苗竄起，白煙騰升，堂屋裡漸漸有了熱氣。沈萬山盤腿坐在土炕上，咬著旱煙袋，吧嗒吧嗒抽悶煙。沈烈轉身走到桌邊，拔出獵刀，對準最肥的野豬肋排壓下刀刃。筋肉切斷，骨頭哢哢作響，一大塊帶膘肥肉被卸了下來。
沈烈抓起肉塊，轉身扔給張德厚。
啪的一聲，帶血的肥肉砸進張德厚懷裡，蹭臟了破棉襖。張德厚下意識接住，滿手白花花的豬油。他趕緊站起身，捧著肉走回桌邊放下，雙手在褲腿上直搓，連連擺手。後背扯動傷口，疼得他直咧嘴。
“烈子，這不能要。”張德厚搖頭，“你拿命換的，爺倆留著補身子，我和小明吃點下水就行。”
“拿著。”沈烈抓起肉，重新塞進他手裡。
“真使不得！這肉能換幾十斤紅薯麵，你拿去供銷社換糧。”張德厚死活往外推。
沈烈一把按住張德厚的手腕，五指收緊，將肉死死壓回他胸前。張德厚腳跟抵住板凳，退無可退。沈烈鬆開手，指了指他背上裂開的布條——那裡的紅印腫起老高，布料全嵌在血肉裡。沈烈拉過長板凳坐下，雙腿叉開。
“一碼歸一碼。今天你護著我爹挨了棍子，這就是你應得的。”沈烈敲了敲桌麵，“我不虧待自己人。這肉拿回去給小明補身子，以後跟著我乾，少不了你們吃的。”
張德厚抱緊豬肉，低頭看了半晌。
“烈子，那我就厚臉皮收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隻管開口。”張德厚咬牙，“明天我就去山上砍柴，把院牆重新壘起來。”
沈烈點頭，走到灶台底下的木箱前，摸出個灰陶罐。拔掉木塞，倒出半碗烈酒，端到張小明麵前。張小明坐在板凳上，額頭腫著大包，臉頰破皮結了黑痂。沈烈扯了塊乾淨布條，蘸上烈酒，直接按在張小明額頭上。
烈酒殺進傷口，張小明倒吸涼氣，雙手死死摳住板凳邊緣往後縮。
“忍著。”沈烈按住他的肩膀。
“不怕。”張小明咬緊牙關。
粗布擦掉血汙，烈酒衝開血痂。沈烈把臟布條扔進火盆，燒出一股焦糊味。他拍了拍張小明的肩膀，捏了捏那單薄的胳膊。張小明仰頭看著他，站起身。
沈烈端起陶罐，仰頭灌了一口烈酒。
“今天挨的棍子，明天我帶你十倍打回去。”沈烈盯著他，“跟著我，保證你們不挨餓。馬建國的賬，我一筆筆算。”
張小明雙腿一彎，跪在泥地上，結結實實磕了個頭。張德厚抱著肉站在一旁，沒攔。沈烈一把抓住張小明的胳膊，將他提了起來。土炕上，沈萬山咳了兩聲，端起破碗喝水。
“烈哥，以後你就是我大哥！”張小明喊道。
“以後不許隨便下跪。”沈烈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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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明用力點頭，抹了把臉，轉身跑向廚房端熱水。沈萬山穿鞋下炕，走到桌邊。他在鞋底磕了磕煙灰，看向沈烈。沈烈拉開板凳讓父親坐下，自己靠在門框上。張德厚把肥肉放進木盆，拿抹布擦桌子。
“烈子，馬建國今天吃了虧，肯定去縣裡搬救兵。”沈萬山敲了敲桌麵。
“他不敢。糧庫的賬本在我手裡。”沈烈說。
“那他也會在公社使絆子，扣村裡的救濟糧。”張德厚停下手。
“救濟糧早被他們貪了。”沈烈冷笑，“過幾天我去縣城賣狼皮換細糧。賬本一起帶上，找機會遞給縣委書記，一次拍死他。”
“去縣城當心點。”沈萬山叮囑。
“我有分寸。”
廚房傳來水開的咕嚕聲，張小明端著冒熱氣的大木盆出來，把切好的豬下水一股腦倒進水裡。油花飄起，他拿著木棍在盆裡攪動。
沈烈走到牆角，撿起一件破舊的藍布棉襖。這是白天民兵頭子慌亂中落下的，權當賠院牆。
他把棉襖扔在桌上，拍掉乾泥塊。拿起獵刀挑開內襯線頭，準備抽點碎棉花引火。刀尖劃破內膽，他伸手探進夾層。
手指穿過棉花，摸到夾層最底部時，動作突然停住。
裡麵有個硬物。
沈烈抽出手，扔下獵刀，雙手抓住棉襖底邊用力一扯。“刺啦”一聲，老舊的棉布裂開大口子。他一抖棉襖，那硬物順著裂口滑落，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張德厚轉過頭，張小明停了木棍。沈萬山湊近桌邊眯起眼。
是個生鏽的黑鐵盒，邊緣磨得發亮。沈烈拿起來掂了掂，分量不輕。搖晃兩下，裡麵傳出金屬碰撞聲。他拇指摳住搭扣往上一掰，哢噠彈開。掀起蓋子，飄出一股機油混著發黴的味兒。
“啥玩意兒？”張德厚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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