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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烈把野豬腿扔進木盆，水花濺在泥地上，打濕了皮靴。他扯下掛在牆角的破毛巾，擦掉手上的豬血，把毛巾扔回木盆。他轉身走回桌邊，目光落在那件藍布棉襖上。棉襖被劃開了一條口子，露出泛黃的棉花。沈烈伸手抓起棉襖領子，往上提了提。他掂量了一下分量，眉頭皺起，把棉襖重新鋪在桌麵上。他拿起獵刀，刀尖順著裂口往下劃，切開後背的夾層。
刀刃割斷粗線，發出沙沙聲，棉花翻卷出來。沈烈左手扒開棉花，右手探進夾層深處，手指觸碰到一個硬紙包。紙包被油紙裹著，表麵沾著汗漬，摸上去硌手。他拽住油紙包的邊緣，用力往外一扯，帶出幾團碎棉花。油紙包脫離夾層，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扔下獵刀，雙手摳住油紙邊緣，用力撕開封口。脆響傳出，油紙散開，一疊糧票滑落出來。
全國通用糧票散在桌上，印著拖拉機圖案。緊接著，一本黑皮賬本和兩遝大團結跟著滾落，壓在糧票上。張德厚剛端起水碗，手一抖，水灑在褲腿上。他渾然不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大團結。張小明扔下燒火棍，跑過來扒住桌沿，下巴磕在木板上。沈萬山放下旱煙袋，撐著炕沿站起身，走到桌邊。他伸出發抖的手，拿起一張大團結，紙幣在煤油燈下反光。
“我的老天爺。”張德厚咽了口唾沫。
“這得多少錢？”張小明指著錢堆。
“一本賬本，兩百塊，外加五十斤全國糧票。”沈烈掃了一眼桌上的錢。
“兩百塊？”張德厚拔高嗓門。
他抓起抹布擦手，想碰又不敢碰，雙手在身前搓動。
“村裡壯勞力乾一年，年底也就分個十來塊錢。”張德厚盯著錢。
“去供銷社割肉，能買將近三百斤豬肉。”沈萬山放下錢。
“這錢不乾淨。”沈烈拉過板凳坐下。
“他一個民兵，哪來這麼多錢？”張德厚問。
“馬建國給的。”沈烈拿起一張糧票。
他把糧票對著煤油燈，看著上麵的水印，手指彈了彈紙麵。
“糧庫的棒子麵丟了，這錢是封口費。”沈烈把糧票拍在桌上。
“也是他們倒賣公糧的分紅。”沈烈撚著那疊錢。
“馬建國這隻碩鼠，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沈烈扯動嘴角。
“兩百塊錢，能蓋三間大瓦房。”張德厚掰著手指頭。
“去黑市買細糧，夠全村人吃半個月。”沈萬山敲了敲桌子。
“爹，這錢咱能花嗎？”張小明抬頭問。
“不能花，這錢燙手，被查出來要掉腦袋。”沈萬山搖頭。
“錢上沒寫名字，怎麼不能花。”沈烈抓起錢。
他把大團結分成兩份，推了一份到張德厚麵前，手指敲了敲桌麵。
“烈子，你乾啥？”張德厚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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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塊，拿著。”沈烈指著錢。
“不行，這錢我不能要，這是你拿命換的。”張德厚連連擺手。
“買命錢，你不拿，馬建國查下來，你脫不了乾係。”沈烈說。
“他查下來，咱倆一起扛，我張德厚不怕死。”張德厚挺起胸膛。
“拿著錢，去縣城給小明扯幾尺布，做身新棉襖。”沈烈把錢塞進張德厚懷裡。
張德厚低頭看著錢，眼眶發紅，雙手發抖。他把錢攥緊，塞進貼身口袋，用力拍了拍胸口。
“烈哥，你那份打算乾啥？”張小明問。
“買子彈，買火藥，買雷管。”沈烈看向牆角的獵槍。
“你要跟馬建國死磕？”沈萬山問。
“他不死，黃土嶺沒有活路，咱們也沒有活路。”沈烈說。
“他手裡有槍，背後有公社，咱們鬥不過他。”張德厚歎氣。
“他有槍，我也有，山裡不講公社的規矩。”沈烈拿起獵刀。
他扯過一塊破布，擦拭刀刃上的血跡，刀身映出火光。
桌上的錢分完了，糧票也被沈烈收進內兜。他再次看向那件破棉襖，伸手抓起棉襖領子。棉襖後背的夾層被掏空，乾癟下去，軟塌塌地垂著。沈烈把棉襖卷成一團，準備扔進火盆燒掉。手指捏住領口時，觸感不對，裡麵有個硬塊。他把棉襖拉回桌麵，重新鋪平，拿起獵刀。刀尖挑斷衣領內側的縫線，挑開一塊黑布。
一張起皺的紙片露出一角，夾在棉花裡。沈烈放下刀，兩根手指捏住紙片，抽了出來。這是一半大前門煙盒紙，紙張泛黃。邊緣被汗水浸透，起了一層毛邊，散發著煙草味。沈烈把煙盒紙翻過來，鋪在桌麵上，用手抹平褶皺。煤油燈光照在紙麵上，映出幾行墨跡。張德厚湊過來，雙手撐著桌沿，盯著紙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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