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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德厚仰脖喝乾碗底的肉湯，抹了把嘴，抓起抹布用力蹭桌上的豬油，木板咯吱作響。張小明蹲在火盆邊，拿燒火棍撥弄木炭，火星濺落泥地，瞬間暗成黑灰。
沈烈起身，掏出那半截煙盒紙，蹲在堂屋中央鋪平。他從火盆邊撿起塊冷木炭，指腹蹭上黑灰。他盯著紙上的符號，拇指指甲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烈子，看啥呢？”張德厚扔下抹布。
“算賬。”沈烈舉起木炭。
“不是算過了？黑風溝藏著糧。”張德厚走近。
“剛才猜錯了。”沈烈搖頭。
他手腕發力，木炭劃破泥地，畫出三角形、圓圈和叉號。扔掉木炭，拍淨黑灰，沈烈起身端起水碗。
“這畫的啥？”張小明扔掉燒火棍。
“黑市的切口。”沈烈喝了口水。
“啥切口？”張小明站起身。
“黑市交易記賬的暗號。”沈烈放下水碗。
沈烈皮靴尖點在三角形上。憑著以前在黑市摸爬滾打的經驗，他認得這切口專記大宗貨物，外行根本看不懂。他收回目光，指著地上的印記。
“三角形不代表山峰，”沈烈說，“代表卡車。”
“卡車？”張德厚愣住。
“圓圈不是樹洞，是倉庫。”沈烈指著圓圈。
“叉號呢？”張小明問。
“代表棒子麵。”
張德厚往後一退，後腰撞上木桌，雙手死死撐住桌沿。沈萬山的旱煙袋磕在炕沿上，煙絲撒了一地，他伸手去攏，指頭有些發僵。張小明蹲在旁邊，半天沒接上話。
“紙上還有數字。”沈烈掏出紙條。
“代表啥？”張德厚問。
“三代表三輛卡車，五代表五號倉庫。”沈烈念出數字。
“七呢？”張小明問。
“七萬斤。”沈烈收起紙條。
堂屋裡隻剩木炭的劈啪聲。七萬斤糧食，在黃土嶺人眼裡是座金山。張德厚摳緊桌沿，呼吸發沉，死盯著地上的符號。
“七萬斤棒子麵？”張德厚嗓門發緊。
“馬建國把南山糧庫搬空了。”沈烈說。
“他哪來這麼大膽子？”沈萬山捏緊煙袋。
“背後有人撐腰。”沈烈走到桌邊。
他拔出獵刀蹲下，刀尖在地上畫出個大圓圈代表黃土嶺。左邊畫方塊代表縣城，右邊畫叉代表公社。刀尖在黃土嶺和縣城之間劃出一條線，隨後手腕一轉，深深紮進泥地。
“黃土嶺卡在縣城和公社中間。”沈烈拔刀。
“這跟糧食有啥關係？”張德厚走近。
“黃土嶺隻有一條土路通向外麵。”沈烈指著線。
“平時沒人走。”張德厚點頭。
“馬建國逼咱們交糧，就是為了封死這條路。”沈烈起身。
沈烈收刀入鞘，走到火盆邊烤火。山裡聽到的卡車引擎聲，跟紙上的符號串在了一起。他轉身看向張德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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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路乾啥？”張小明問。
“掩蓋運糧路線。”沈烈指著地上的線。
沈烈端起水碗，把剩下的半碗水潑在泥地上，黃土嶺的位置頓時衝成爛泥。皮靴踩上去，用力碾了兩下。馬建國逼糧是假，利用這偏僻位置走私公糧才是真。
“半夜卡車運糧，走黃土嶺後山。”沈烈說。
“沒人聽見，沒人看見，”張德厚反應過來，“黃土嶺就是他們的擋箭牌。”
“這幫畜生！”沈萬山一拳砸在炕沿上。
“五號倉庫在哪？”張德厚問。
“黑風溝深處，廢棄的伐木場倉庫。”沈烈隨口解釋，“以前進山打獵聽人提過。”
“三輛卡車，七萬斤，全藏在那？”
“紙條上是這麼寫的。”沈烈點頭。
沈萬山靠著牆，喘著粗氣。一個小小的公社乾事，敢倒賣七萬斤公糧，背後牽扯的人肯定不簡單。他攥緊旱煙袋，骨節發白。
“烈子，這網太大，咱們兜不住。”沈萬山咳嗽起來。
“縣裡肯定有人參與，糧庫也有人接應。”張德厚跟著歎氣。
“黑市裡還有人負責銷贓。”沈烈拔出獵刀，“這網不僅大，還結實。”
沈烈走到桌前，拿起那疊糧票拍在桌上。兩百塊錢加五十斤糧票，隻是民兵頭子的跑腿費，這批糧食的利潤可想而知。
“一斤棒子麵黑市價三毛。”沈烈說，“七萬斤就是兩萬一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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