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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沒點燈。冷風順門縫鑽入，吹散火盆裡的白灰，露出底下發紅的炭塊。沈萬山盤腿坐炕，捏著旱煙袋，煙嘴抵著下巴。張德厚坐在板凳上，雙手插袖，脊背挺直。張小明蹲在牆角，拿燒火棍在泥地上畫圈。沈烈靠著門框，皮靴底碾碎一塊乾土。
“烈子，這事不能過夜。”沈萬山把旱煙袋磕在炕桌上，“馬建國丟了肉，肯定連夜回公社報信，咱們得趕在前頭。”
“去哪？”沈烈抬頭。
“去縣裡。”沈萬山點著炕席，“賬本、暗號、贓款都在你手裡。咱們連夜翻山去縣委，告他馬建國倒賣公糧。”
“對，連夜走。”張德厚抽出手站起身，“趁雪不大抄小路，天亮前能堵在縣委大門口。”
“不行。”沈烈站直身子。
“為啥不行？”張德厚上前一步，“證據在手，人贓並獲，一告一個準。”
沈烈走到桌前坐下，倒了半碗涼水灌進嘴裡。瓷碗磕回桌麵。
“馬建國是個公社乾事，一個月工資三十塊。”沈烈看向張德厚，“七萬斤公糧，兩萬多塊的買賣，他一個人吞不下。”
“縣裡有人保他？”沈萬山皺眉。
“縣裡的人拿的才是大頭。”沈烈蘸水在桌上畫了個圈，“南山糧庫庫長，縣運輸隊司機，黑市買家。這是一整條線，馬建國隻是跑腿的。”
“去舉報，不正好一鍋端？”張小明扔掉燒火棍湊過來。
“連大門都進不去。”沈烈抹掉水跡，“縣委大院有門衛，接待辦有乾事。東西沒遞到書記手裡，消息就漏了。他們會扣下證據，反咬一口。”
“反咬啥？”張德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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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咱們搶劫民兵，偽造賬本，投機倒把。”沈烈抬眼，“到時候公安來封村，咱們四個吃槍子，黃土嶺跟著遭殃。”
堂屋安靜下來。炭塊爆裂，濺起火星。沈萬山重新點燃旱煙。張德厚坐回板凳，用力搓了把臉。
“那咋辦？”張德厚問，“東西留在手裡是禍害，馬建國肯定帶人來搜。”
“讓他搜。”沈烈起身。
“搜出來咋辦？”張小明問。
“搜不出來。”沈烈走到牆角掀開木箱，從箱底翻出一張牛皮油紙。他抖掉灰，走回桌邊鋪平。
“爹，大雪要封山了。”沈烈說。
“看天色，得下半個月。”沈萬山吐出煙圈。
“大雪封山，吉普車開不進黃土嶺。”沈烈把黑皮賬本放在油紙中間，“馬建國丟了肉和賬本，比咱們急。但他進不來，隻能乾等。”
“雪化了他還會來。”張德厚說。
“雪化了就是開春。”沈烈把半截煙盒紙疊好，壓在賬本上，“開春青黃不接，黑市糧價最高。馬建國藏在伐木場的七萬斤棒子麵，必須那時候出手。”
沈烈掏出剩下的糧票，蓋在賬本上。捏住油紙四角，往中間翻折包嚴。
“他動糧食時，防備最鬆。”沈烈按住油紙包，“買完家夥後，這個冬天咱們在村裡待著，哪也不去。等他放鬆警惕去提糧，咱們直接去伐木場倉庫，連人帶糧一起端。”
“吃乾抹淨？”張德厚問。
“一粒米都不留。”沈烈扯過麻繩，繞著油紙包纏三圈，拉緊打了個死結。
沈烈把油紙包塞進皮襖內兜。走到牆角抓起鐵鍬，背上獵槍。拉開門閂推門，風卷雪沫撲進堂屋。
“烈子，乾啥去？”沈萬山問。
“藏東西。”沈烈跨出門檻。
“外麵黑燈瞎火，明天再藏吧。”張德厚起身。
“今晚最穩妥。”沈烈頭也不回。
反手帶上門。院裡積了半尺雪，皮靴踩出咯吱聲。沈烈握著鐵鍬，壓低帽簷，蹚雪走出半塌的院牆。村道空無一人，幾排土房隱在黑夜裡，隻剩風嘯。
沈烈避開村口，走向後山。順坡往上爬，鐵鍬拄雪借力。雪片砸在皮襖上，結出冰殼。爬過兩個陡坡，繞過鬆樹林，他停在陡峭的石壁前。
這是老鷹崖。崖壁外突，擋住風雪。沈烈走到崖底，踢開積雪露出凍土。掄起鐵鍬猛鏟，鍬刃磕在凍土上，震得虎口發麻，隻留下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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