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算太多，鐘聲遠遠傳來，叫人心裡都跟著安定下來。長隨把腳凳放穩，裴硯廷下了車。
裴時安本想自己也跟著下去，剛探出一點身子，外頭寒氣便先撲麵而來，凍得他睫毛都顫了一下。下一瞬，裴硯廷已回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站著別動。”
小世子立刻乖乖不動了。
裴硯廷伸手，把他鬥篷前襟往裡掖了掖，動作不算特別熟練，甚至有一點生硬。
“外頭風大，捂嚴實了再下。”
“……是。”
裴時安被這一下弄得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連聲音都輕飄了。他低頭看著父王替自己攏好的鬥篷邊，感覺自己好像踩在棉花上，幸福得冒泡。
護國寺裡香火清淨。裴硯廷來此，不是專門帶孩子遊玩的，確實是有正事要做。長隨提著供燈與香火跟在後頭，住持親自出來迎，見了裴時安，隻多看了一眼便溫和地笑笑，並未多問。
裴時安一路跟著父王，乖巧得很。
寺裡石階有些高，他病剛好，走不快，有些跟不上。裴硯廷起初走在前頭，走出一段後，腳步慢下來幾分，裴時安急忙跟上，嘴角翹起一點點，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小秘密。
大殿裡香火繚繞，裴硯廷去上香時，裴時安便乖乖站在一邊，不敢亂動。直到長明燈點起，燭火輕輕一晃，他才忍不住多望了一眼。
“父王，”他很小聲地問，“這是給誰點的呀？”
裴硯廷垂眸看他：“給你母妃。”
裴時安安靜了。原主其實對母妃幾乎沒有記憶，隻從零碎舊事裡知道，那是一個很溫柔的人，生下他以後便不在了。如今看著那盞安安靜靜亮起來的燈，他心裡忽然也生出一點說不清的酸。
他在現代也沒有媽媽。
過了會兒，他才問：
“母妃會知道我們來嗎？”
大殿中鐘聲低低回蕩。
裴硯廷看著那盞燈，沉默片刻，道：“自然會。”
裴時安便認真地點了點頭。
等長隨遞香給他時，他小心翼翼接過來，學著父王方才的樣子，認真地拜了拜。拜完以後，又把香插進香爐裡，動作笨拙卻鄭重。
他在心裡偷偷想，母妃若真的看見了，一定也會知道，他今天是跟父王一起來的。想到這裡，小世子眼睛都跟著亮了亮。
護國寺後山有一片梅林。離開大殿後，長隨本要請示是否直接回府，裴硯廷卻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明顯還有些意猶未儘、卻又不敢開口的小孩子，開口道：
“去後頭走一刻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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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隨應是。
裴時安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亮起來。
父王這是……還要帶他再看看嗎？
梅林裡風不大，白雪紅梅映在一處，漂亮得像一幅畫。小世子從沒見過這樣成片的梅花，一時看得有些發怔。
“喜歡？”裴硯廷問。
裴時安回過神，連忙點頭：“喜歡的，很好看呀。”
裴硯廷“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這一小段路，便成了裴時安近來最開心的時候。他不敢跑，隻是裹著鬥篷，乖乖跟在父王身邊，看看雪，看看梅花，再偷偷看看父王的背影。心裡那點從玉佩事情後一直壓著的委屈和難過，也在這樣安靜的陪同裡，慢慢散開了一些。
離開護國寺時，長隨去取了寺裡新求的平安符。
一枚給裴硯廷，一枚給小世子。
裴時安捧著自己的那枚平安符，摸了又摸，眼睛都舍不得挪開。直到上了馬車，他才小心翼翼把它收進懷裡。
回府路上，小家夥到底還是撐不住困意，頭一點一點地垂了下去。馬車輕輕一晃，他便慢慢靠到了角落裡，眼睫也越來越沉。裴硯廷看了一眼，放下手裡的書，伸手把那孩子快滑下去的身子往裡扶了扶，又順手把腿上的毯子重新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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