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便忍不住偷偷去看案上的東西。
裴硯廷自然察覺到了，也沒避著他，隻道：“看得懂？”
裴時安趕緊搖頭。
“看不懂。”
“那你看什麼？”
小世子眨了眨眼，很誠實地說：“我就是想看看父王在忙什麼。”
裴硯廷頓了一下，隻淡淡回他：“折子，你現在還看不懂。”
“那我以後會看得懂嗎？”
“等先生教到那一步再說。”
“哦。”
他答得很自然，一點沒覺得被敷衍。屋裡很快又安靜下來，裴時安坐在一旁，不再盯著折子看，而是改去看父王的茶。
看了會兒，又小聲問：“父王，這個茶苦不苦？”
裴硯廷抬眼看他，眼底似乎有一點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錯覺。
“想喝？”
裴時安連忙搖頭：“我不喝，我就是問問。”
“苦。”
“那父王怎麼還喝呀？”
“提神。”
“提神一定要喝苦的嗎？”
孩子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算不上聒噪，和前些日子那副見了他便縮著、連多喘一口氣都不敢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裴硯廷聽了片刻，竟也沒覺得煩，隻隨手把自己那盞茶往旁邊推了推，叫人另外端了一盞溫甜的棗茶來，放到裴時安手邊。
“這個不苦。”
裴時安眼睛一下亮了。
“是給我的嗎？”
“不然是給誰？”
他立刻捧起來，小心得喝了一口。棗茶是溫的，甜甜的，一路暖進胃裡。小世子滿足得眼睛都彎了一點，捧著杯子，像捧著什麼很不得了的寶貝。
“好喝。”
裴硯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繼續翻折子。
不知不覺間，原本安靜得有些冷清的主院書房，竟也慢慢多出了點說不出的溫熱人氣。一個看折子，一個捧著棗茶坐在旁邊，偶爾問上一句“父王，這個字怎麼念”“父王，這盞燈是不是比西北小院的亮”。
等晚膳擺上來時，裴時安已經完全不像昨日那樣拘謹了，小家夥敢夾菜了，甚至敢在吃到一半時小聲吐槽一句：“這個魚有一點刺。”
裴硯廷便把那盤魚挪遠了些，順手給他夾了一塊豆腐。
“那就吃別的。”
“哦。”
飯後，裴時安坐在榻邊，小口小口喝完了那盞棗茶，臨走時才輕輕拉了拉父王的袖角。
裴硯廷低頭看向他。
小孩子抬著臉，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也輕：
“父王，我明天還能來嗎？”
他隻看了孩子片刻，隨後道：
“你若不嫌主院的飯沒西北小院精細，便來。”
裴時安先是一愣，隨後，整個人都亮了。
“我不嫌！”
他答得太快，像生怕晚一點，父王便要把話收回去。說完以後，自己先覺得失禮，忙又補了一句：
“主院的飯很好吃的。”
而且，明明主院的更好吃呀。
裴硯廷看著他那副著急樣，終究還是沒忍住，眼底浮現出一點極淺的笑意。可那點笑意太淡，淡得連他自己都沒留意到，便已經掠過去了。
“知道了，回去吧。”他說。
裴時安高高興興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可走了幾步，又忽然回過頭來。
“父王。”
“還有什麼事？”
“我今天很開心呀。”他站在燈下，認真地說。
說完這句，也不等父王回應，自己先掀簾跑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裴硯廷看著那晃了兩下才靜下來的門簾，手裡的折子半天沒翻過去。過了片刻，才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淡淡道：
“明日晚膳，照著孩子能吃的再添兩樣菜。”
長隨一怔，忙應了是。
應完以後，自己心裡都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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