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裡都帶著寒意，“裴時安，你是不是當真覺得我永遠不會罰死你？”
裴時安被這句嚇得一抖。
“我沒有……”他哽咽著搖頭，“父王，我不是故意……”
“那你就把話說清楚。”
“我——”
他想說，可還是說不出來。
那種熟悉的、無形的窒息感再次攥住了他，像有隻手捂著他的嘴，讓他隻能紅著眼、掉著淚，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那句讓人恨透了的話：
“我不能說……”
裴硯廷實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東西，能逼得這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這些事，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什麼都不肯說。
他更想不明白，這背後的人既已把手伸到了主院，為何直到此刻，竟還抓不出半點影子。
風又吹過來，裴時安冷得瑟縮了一下。
大概是方才被嚇得太狠，他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就往下栽。裴硯廷眸光一沉，終於還是先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拽了回來。
孩子落進他懷裡時，身上涼得厲害，手也冰，臉頰卻全是滾燙的淚。
裴硯廷抱住他的那一刻，自己都頓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把人拎起來，省得他在這兒丟人現眼。可真碰到了，才發現這孩子抖得這樣厲害，像真的快被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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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在一旁低聲道：“王爺——”
“守著。”裴硯廷冷冷道，“今夜起把這片園子圍了，誰來取東西，直接拿下。”
“是。”
裴時安窩在父王臂彎裡，眼淚掉得更凶了。
那些剛剛養起來的一點點暖意，好像又被自己親手弄壞了。
他越想越怕，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裴硯廷的衣襟：“父王，我不是壞孩子……”
裴硯廷低頭看了他一眼，臉色仍舊很冷，手上卻到底沒把人推開，隻把那件被風吹得半敞的鬥篷重新攏緊了些。
“回去再說。”
這一路回主院，誰也沒再開口。
裴時安哭得有些喘不上氣，整張臉都埋在裴硯廷懷裡，裴硯廷抱著他，臉色很沉，心裡翻湧的卻已不全是怒。
今晚這一遭，他看得太清楚了。
這孩子從頭到尾都不像是主動起意，更不像是存了什麼壞心。他害怕，惶恐，幾乎是一路被什麼逼著往前走。若真是後頭有人在拿捏他，那這件事就太嚴重了。
進了書房，暖氣一撲，裴時安才像終於活過來一點。
裴硯廷把人放到榻上，自己彎腰把那兩隻冰涼的小手搓熱。
“哭夠沒有？”
裴時安哽了一下，想停，眼淚卻止不住。
“父王……”
“我問你最後一遍。”裴硯廷看著他，“是誰讓你拿的？”
小世子抽噎著，嘴唇都在抖，半晌還是隻能搖頭。
“我不能說……”
這一次，裴硯廷沒有立刻發作，他盯著這孩子看了很久，想從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看出一點旁的東西。可裴時安眼裡除了害怕和難過，什麼都沒有。
裴硯廷胸口那股火忽然泄了。
他抬手，替孩子把黏在臉上的濕發撥開，動作並不算溫柔，語氣卻比方才軟了許多。
“行，你不說，我也不逼你。”
裴時安怔住了，帶著淚抬起頭。
“父王……”
“但從今夜起，你身邊再加一倍的人。”裴硯廷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西北小院、主院、後園，你能走到的地方，我都會讓人看著。後頭那個敢使喚你的人到底是誰，你不說我也會抓到的。”
這話落下來時，裴時安整個人都怔住了。父王就這樣清清楚楚地把矛頭指向“後頭那個人”，而不是他。
孩子鼻尖一酸，眼淚頓時更止不住了。
裴硯廷皺了皺眉：“又哭什麼。”
裴時安帶著哭腔，小聲道：“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得更厲害了。
大約是因為太怕了，也大約是因為終於有人站到了他前麵。
裴硯廷看著這團哭得發抖的小東西，心裡那點煩躁和無力混在一起，終究還是沒再繼續逼問，隻沉著臉把一旁溫著的熱茶換成了更甜些的棗湯，推到他麵前。
“喝。”
裴時安乖乖捧起來，小口小口喝了幾口，熱意慢慢下去，人才算不那麼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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