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了湯汁，鼓鼓脹脹的，混在肉塊中間。
邊上撒了一把青蒜苗，翠綠翠綠的，配上雞肉，看著就讓人挪不開眼。
熱氣還在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周德厚低頭看著那盤雞。
他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
放進嘴裡。
牙齒咬下去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雞皮彈牙，膠質十足。
這是隻有散養土雞才有的口感，吃蟲子、啄草籽、滿山跑的雞，皮下才會長出這一層彈韌的膠質。
緊接著肉汁在嘴裡炸開，肉質嫩滑，不柴不老，果木的煙熏香已經滲進每一絲纖維裡，帶出雞肉本身的鮮甜。
最絕的是那股野菌子的味。
菌子吸飽了雞湯和油香，一咬下去汁水四濺，山野的清鮮混著肉香，在舌頭上鋪開一層又一層的味道。
這個味道……
和他爹做的一模一樣。
周德厚愣在那裡，筷子舉著，半天沒動。
劉秀蘭看他那樣，也夾了一塊。
一入口，她眼眶就紅了。
“這是……”
她看向周遠，嘴唇顫了一下。
“這是你爺爺做的味道。”
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
她別過頭去，擦了擦眼角。
以前公公在灶台前顛勺的樣子，好像一下子又回來了。
那時候周遠還是個孩子，蹲在灶台邊，仰著頭看他爺爺。
公公總是板著一張臉，做菜的時候誰也不理，可每次出鍋前，都會夾一小塊肉，塞進周遠嘴裡。
“遠子，嘗嘗。”
“好吃不？”
“記住這個味兒。以後周家的菜，就靠你了。”
那時候劉秀蘭站在廚房門口，隻覺得公公對孫子寵得沒邊。
現在她才明白。
那是一個老手藝人，想把手藝交給下一代。
周德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又夾了一塊。
這次吃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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