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鍋雞，三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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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天色還沒亮透。
周遠踩著露水上了後山。
竹林裡霧氣未散，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
這條路他小時候跟爺爺走過無數遍，哪片樹根底下愛長樅菌，哪片鬆針堆裡能挖到雞樅，閉著眼都能找到。
采菌子得起早。
露水沒乾的時候，菌子最鮮。
他蹲下身，撥開一叢灌木。
樹根底下冒出一小片黃褐色的樅菌，菌蓋還沒完全撐開，正是最嫩的時候。
拿小刀從根部輕輕撬起，一朵接一朵放進竹籃裡。
采了滿滿一籃。
接下來是抓雞。
爺爺留下的那片果園後麵，散養著二十幾隻蘆花雞。
父親周德厚平時不太管它們，雞就在林子裡自己覓食，野性不小。
周遠盯上一隻羽毛油亮的蘆花公雞，追了兩圈才撲住，摔了一身泥。
回到山莊時，太陽已經升起來。
廚房裡。
周遠把雞宰了，燒水褪毛。
手起刀落，乾脆利落。
雞肉的紋理在刀鋒下自然分開，骨頭斷口齊整，肉塊大小均勻。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在城市待了這麼多年，他做菜的水平也就一般，可現在刀握在手裡，像是本來就長在手上。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堆前。
爺爺留下半堵牆高的果木柴，都是去年冬天劈好的。
周遠抱起一捆桃木，回到廚房。
鐵鍋燒熱。
他舀一勺菜籽油沿著鍋邊淋下去，油順著鍋壁滑進鍋底，在火光裡泛起油亮亮的光澤。
薑片先下鍋。
油溫剛好七成，薑片在油裡滋滋作響，邊緣微微卷起來，焦黃的薑香一下子炸開。
緊接著下蒜瓣和乾辣椒，翻炒幾下，空氣裡立刻躥起一股嗆人的香辣氣。
周遠端起砧板，雞塊順著刀麵滑進鍋裡。
刺啦一聲。
白煙騰起來。
鍋鏟在他手裡翻飛，每一塊雞肉都在油裡滾了一圈，表皮迅速收緊，顏色從粉白變成金黃。
灶膛裡果木燒得正旺，火苗舔著鍋底，鍋氣十足。
他轉身從竹籃裡抓起一把樅菌。
野菌是剛采的，菌蓋上還沾著露水，一掐就出水。不用切，整個丟進鍋裡，跟雞肉一起翻炒。
菌子在高溫下迅速出水，那股子山野的鮮味混進雞肉裡，又被鍋氣一激，整個廚房都是菌子的清香。
加米酒。
火苗轟地竄起來，酒香裹著肉香往外衝。
加生抽和老抽，撒一把粗鹽，翻勻了。
最後從水缸裡舀兩瓢山泉水倒進去，水麵剛剛沒過雞肉。
蓋上鍋蓋。
灶膛裡的果木火正旺。
周遠在灶台前蹲下來，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鍋蓋縫裡往外冒白汽。
咕嘟咕嘟的聲音從鍋裡傳出來，越來越響。
雞肉的香味漸漸濃起來。
院子裡。
周德厚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沉著一張臉。
從昨天兒子說要接手農家樂開始，他的臉色就沒好看過。
在城裡待得好好的，說失業就失業，說回來就回來，說要開農家樂就要開農家樂，二十多歲的人了，做事跟個毛頭小子一樣。
“你就不勸勸他？”
他看了一眼正在擇菜的劉秀蘭。
劉秀蘭手上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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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脾氣，跟他爺爺一個樣，勸得動？”
“勸不動也得勸！”
周德厚站起來。
“這破地方荒了多少年了？能掙什麼錢？村裡誰不說閒話？王桂花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就當著我麵說‘老周家的大學生，回來開農家樂了’那語氣，你品品！”
他越說越來氣。
“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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