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家人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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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厚現在每天天不亮就出門。
他騎著那輛三輪車，車鬥裡擱著捆雞的繩子和幾個蛇皮袋，從村口轉到村尾，一家一家收土雞。
村裡的雞已經被他收過一輪了，散養的蘆花雞長得慢，他得跑更遠的村子去收。
最遠的一次騎到了隔壁鎮，來回三個小時，車鬥裡裝了八隻雞，綁得結結實實。
回來的時候太陽剛爬到竹林上頭，他顧不上擦汗，先把雞拎進後院雞籠裡關好，然後蹲在老黃果樹下開始殺雞。
刀起刀落，熱水燙毛，開膛破肚，一套動作比半個月前利索了不知多少倍。
殺完雞，他站起來捶捶腰，又去劈柴。
果木柴垛子堆得比人還高，都是他一根一根劈出來的，碼得整整齊齊，像麵牆。
劈完柴，他繞著院子走一圈。哪塊青石板鬆了，他拿碎瓦片墊上；哪條凳子腿晃了，他找釘子錘子敲兩下；院牆上的爬山虎長得太瘋，他拿剪刀修一截。
有客人開車來了，他站在院門口指路倒車，手勢比交警還認真，車停好了還要蹲下來看看輪胎有沒有壓到花壇邊上的野菌子。
“德厚，你現在比生產隊那會兒還勤快。”老趙蹲在院門口，叼著煙看他劈柴。
周德厚沒理他。
他把斧頭掄起來，一斧子下去，梨木柴從中間裂開，果木的甜香濺了一院子。
劈完這一堆，他扶著斧頭把喘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事，扭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遠子，後天地窖裡那幾壇酸菜是不是能開壇了？該備上了。”
廚房裡鍋鏟的聲音停了一下。
“還差三天。”周遠的聲音隔著牆傳出來。
“好。”周德厚把斧頭往柴垛上一擱，又蹲下去撿劈好的柴，一根一根往牆根下碼。
嘴裡還不閒著，嘀咕著“酸菜該翻缸了”“辣椒快不夠了”“明天得再去碾點米粉”。
劉秀蘭在廚房裡聽見，拿著鍋鏟探出頭來，衝老趙笑了笑：“他現在比我還囉嗦。”
老趙蹲在院門口笑了一聲，把煙頭摁滅，站起來拍拍褲子走了。
劉秀蘭沒再說什麼。
她端著茶壺在幾張桌子之間穿梭，給客人續茶，嘴裡說著“來了來了”“稍等一下”，臉上始終掛著笑。
跟半個月前不一樣的是，她走路的速度快了，腳步卻輕了。
以前在廚房裡打下手，總是弓著腰低頭乾活，像個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挪來挪去。
現在她端著茶壺穿過院子的時候，後背是直的，步子帶著彈性，圍裙係在腰間也不顯得拖遝，反而有一種利索的勁兒。
有個熟客在角落裡叫她：“阿姨，你這幾天看著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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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蘭愣了一下，把茶壺擱在桌上，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好幾天沒照鏡子了，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就開始忙，洗菜、切配料、擦桌子、接電話，忙到晚上十點才收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起來怎麼樣了，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她已經好幾天沒想起來要歎氣了。
以前她歎氣不是歎出聲的那種，是心裡堵著，總覺得日子像條走不通的死胡同。
周遠剛回來那陣子，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兒子二十六歲了沒工作，想著村裡人的閒話，想著那個荒了六年的破院子，越想越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起來，眼眶底下總是青的。
現在她躺下就著。
有時候連圍裙都忘了摘，往床頭一靠就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不是夢到什麼高興的事了，是累的。
但那種累跟以前不一樣。以前的累是渾身發沉，越累越覺得沒盼頭；現在的累是渾身發酸，但心裡踏實，像踩在實地上，每一步都有回音。
她端起空茶壺往回走，路過廚房窗口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周遠正在灶台前顛勺，火苗從灶口躥出來，映得他側臉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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