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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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禦膳樓總部。
李國富的辦公室在頂樓，落地窗正對江麵，視野開闊。
辦公桌是一整塊胡桃木，桌麵擦得鋥亮，上麵擺著一套紫砂茶具和一份攤開的文件。
文件上是周家山莊的團購頁麵截圖，柴火雞的銷量和好評率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陳文彬站在辦公桌前，把去周家山莊的經過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
他說得很細，院子的環境、廚房的格局、周遠的年紀、周德厚蹲在樹下殺雞的樣子，以及周遠拒絕時說的那句話：“沒什麼配方，靠的是散養土雞、現采野菌、果木柴火。”
李國富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著桌麵。
“不賣？”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一個小農家樂，靠幾個網紅的視頻火了一把，就以為能一直紅下去？”
陳文彬沒有接話。
李國富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茶，放下。
“他倒是沒說錯。他那鍋雞，確實沒什麼配方，至少不是我們想要的那種配方。散養土雞，果木柴火，現采野菌，這些東西沒法量產。”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但問題是，他能一直這麼乾下去？一天接十來桌，殺雞殺到手軟，采菌子采到後山禿了，果木柴劈到腰都直不起來，他能撐多久？”
陳文彬推了推眼鏡。
“您的意思是？”
“他這條路，窄得很。全靠手藝和食材撐著，規模上不去，成本降不下來。他不想賣配方，行。但我們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李國富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陳文彬。
“讓市場部做兩件事。第一，把他那邊的客群畫像做出來，什麼人會開兩個小時山路去吃一隻四百塊的雞，年齡段、消費習慣、常看的平台，都搞清楚。第二，把他周邊幾個村的土雞進貨渠道摸一遍。他一天殺二十隻雞，光靠村裡那幾戶散養的撐不住，遲早得往外收。我們也可以收。”
陳文彬拿出手機記了幾個字。
“還有，”李國富轉過身來，“讓小易廚準備一下。柴火雞這個單品，我們也可以做。不用做到他那個水平，做到七成就夠。他賣四百，我們賣一百二十八。不用果木，不用散養土雞，不用現采野菌，你就用普通的肉雞、普通的乾菌、普通的煤氣灶。味道差一點沒關係，價格打下來，客群自然就分流了。”
陳文彬把手機收起來，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
石馬村這邊，周磊已經連著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他躺在月牙釣場餐館後麵那間小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著，他一遍一遍地刷周家山莊的團購頁麵，看那些好評一條一條地往上漲。
每多一條好評，他就覺得胸口堵了一分。
他不是沒想過正經競爭。他甚至想過把自己餐館的菜也改進一下，請個好點的師傅，把味道做上去。
但他算來算去，請師傅要錢，換食材要錢，翻新廚房也要錢。
王嬸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全投在這個釣場裡了，哪還有餘錢去折騰。
可他始終想不通一件事。
大家都是做雞的。
他用的也是本地雞，調料也是鎮上買的普通調料，煤氣灶炒出來的味道就是比不上周遠那個果木柴火。
差距大到他連嫉妒都覺得無力。
但另一種想法像根刺一樣紮在他腦子裡，怎麼拔都拔不掉。
他不信。
他不信有人能靠“手藝”和“食材”把一隻雞做出那種差距。
他活了三十多年，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不過是他媽過年燉的老母雞。
什麼“入口彈牙”“果木甜香”“菌子清鮮”，這些話他從那些好評裡一行一行地看過去，越看越覺得不真實。
“肯定也放了什麼東西。”
他對著手機屏幕自言自語。
那天晚上，他開著電動車，沿著山路慢慢騎了一圈。
周家山莊的燈還亮著，廚房窗戶裡透出灶火的暖光，院子裡已經沒了客人，隻有周遠一個人在灶台前刷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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