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烤全羊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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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在馬家牧場的院子裡燒得正旺。
河朔的夜風比山城硬，吹過來帶著草甸子的乾澀氣，卷起柵欄邊幾根乾草，在火光裡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果木炭堆成小山，火苗舔著炭麵，劈劈啪啪地爆著火星，火星被風卷起來，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又滅了。
烤架上的全羊已經轉了將近四個小時，表皮從淺黃變成深金，又從深金變成焦褐色。
油脂從皮下滲出來，滴在炭火上，滋啦一聲，冒起一縷青煙。
羊肉的脂香裹著果木的甜煙，被夜風送出老遠，連牧場柵欄邊上蹲著的牧羊犬都昂起頭，抽著鼻子往這邊嗅。
周遠站在烤架旁，火光映在他臉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被烤得發亮。
河朔海拔高，夜溫降得快，他後背被篝火烤得發燙，迎麵吹過來的風卻是涼的。
他手裡握著一把窄長的快刀，刀刃在火光裡泛著冷光。
他看了馬千裡一眼，刀尖抵住羊脊，順著一側肋骨的方向，一刀劃開。
酥脆的外皮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刀刃過處，皮裂肉現，白嫩的羊肉冒著熱氣，肉汁順著刀口往下淌，滴在烤盤上，彙聚成一小汪亮晶晶的油汁。
金黃色的脆皮和雪白的嫩肉在火光下對比鮮明，熱氣裹著果木的甜香和羊肉的脂香，一股腦地湧出來，混著河朔夜風裡草甸子的乾澀氣，灌滿了整個院子。
圍在篝火旁的人同時安靜了。
馬千裡站著，盯著那隻被劃開的羊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馬千裡的女兒小月站在父親身後，兩隻手扒著他的胳膊，踮著腳尖往烤架上張望。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袖口卷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河朔的夜風把她的劉海吹亂了，她也不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羊。
周遠把刀擦乾淨，從羊腿上撕下一塊肉，帶皮帶肉，油脂還在往下淌。
他放在盤子裡，遞給馬千裡。
“馬叔，嘗嘗。”
馬千裡接過盤子，低頭看了一會兒。
他沒急著吃，先湊近聞了聞，那股味道順著鼻腔往裡鑽，不是膻味，是油脂烤過之後發出的焦香混合著果木的甜煙。
然後他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咀嚼。
第一口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第二口更慢，上下牙床合在一起的時候，脆皮和嫩肉在齒間交錯，油脂在舌麵上化開。
他的嘴還在動著，但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的愣。
他嚼了很久，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篝火燒得劈啪響。
小月拽了拽他的袖子。
“爸，好不好吃？”
馬千裡沒回答。
他把剩下的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完，咽下去。
然後把骨頭放在盤子裡，抬起頭，看著周遠。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眼角的皺紋照得深深淺淺。
“你這手藝……”他頓了一下，“你爺爺看了得笑醒。”
周遠握著刀的手停了一下。
火苗從炭堆裡躥起來，帶著一串火星往上衝，照亮了馬千裡半張臉。
馬千裡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比剛才大了半截。
“從今天起，牧場的羊優先供給你。別人來買，往後排。我說的。”
小月等不及了，自己伸手撕了一塊羊肉。
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她沒有像大人那樣慢慢品，也沒有咽下去之後再評價。
她嚼著嚼著，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啪嗒啪嗒的，滴在她手裡那塊羊肉上，滴在油亮亮的脆皮上，順著指縫滑下來。
“爸爸。”她的聲音發顫，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壓得很輕，“這是奶奶做的味道。”
馬千裡轉過身，看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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