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河朔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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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的風比山城硬。
周遠下飛機的時候，乾燥的空氣迎麵撲過來，帶著沙土和草籽的味道。
機場很小，出了航站樓就是一片空曠的停車場，遠處是一排白楊樹，被風吹得歪著長。
他叫了一輛出租車，把馬千裡發的地址給司機看。
司機是個本地人，看了一眼說：“馬家牧場，好地方。他家的羊，好。”
車子沿著公路往北開，城市的痕跡很快被拋在後麵。
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草灘，草色灰綠，被風吹得一浪一浪的。
偶爾能看見幾棵孤零零的楊樹，樹乾上纏著防風網，樹梢被風削得齊齊的。
羊群散落在草灘上，遠遠看著像一片移動的白點。
天很藍，雲被風吹得很薄，幾乎看不見。
車子拐下公路，沿著一條砂石路又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了一座大院子前麵。
院子很大，院牆是乾打壘的土牆，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
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馬家牧場”四個大字，筆跡粗獷，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了。
院子裡是一排磚房，房前停著一輛舊皮卡和幾輛摩托車。
磚房後麵是連成片的羊圈，羊叫聲咩咩地傳過來，混著風裡草料和羊糞的氣味，濃而不臭，帶著一股乾燥的草腥氣。
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五十出頭，中等身材，肩膀寬厚，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袖子卷到肘彎。
臉被風沙磨得粗糲，顴骨上兩團高原紅，眼角的皺紋又深又密。他站在那裡，兩腳分開，像一棵被風吹了幾十年還沒倒的楊樹。
“周遠？”
“馬老板。”
馬千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從臉上掃到肩膀，從肩膀掃到手，最後落在周遠那雙沾了灶台油漬的運動鞋上。
“手伸出來。”
周遠把手伸過去。馬千裡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掌，指根有老繭，虎口有道舊傷疤，指甲剪得很短，指縫裡有洗不掉的淡淡油漬。
這是一雙做菜的手。
馬千裡點了點頭。
“走吧，先看羊。”
羊圈在磚房後麵，連成好幾排，頂上搭著遮雨的棚子，棚簷上掛著幾串風乾的玉米。
幾十隻灘羊圈在圈裡，毛色雪白，耳朵長長的耷拉下來，看見有人過來，咩咩叫著往圍欄邊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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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蹄踩在乾草上沙沙響，有幾隻小羊羔擠在一起，腦袋從圍欄縫裡伸出來，好奇地打量著陌生人。
馬千裡靠在圍欄上，指著那群羊。
“馬家三代人養灘羊。我爸養，我爺爺也養。黃河邊上的堿草，別處沒有。羊吃了堿草，肉自然帶一點鹹鮮，膻味比別處的羊輕得多。這些年不是沒人來買過我的羊，開餐廳的、做供應鏈的、搞直播帶貨的，都來過。我沒賣。不是羊不夠，是他們不會做。好好的灘羊拉到城裡，凍上十天半個月，解凍了拿飼料羊肉的方子去醃，烤出來又膻又柴。客人吃了罵一句‘灘羊不過如此’罵的不是他們，罵的是我馬家的羊。”
他轉過頭看著周遠。
“我跟你爺爺合作過。他懂羊。他知道灘羊該怎麼殺、怎麼排酸、怎麼醃、怎麼烤。每一步都有講究，少一步味道就差一截。這些年我沒賣過一隻羊給外地人，就是怕他們糟蹋了我的羊。你大老遠跑來，我給你個機會。”
他抬手往羊圈裡一指。
“選一隻。今晚你做烤全羊。我嘗了行，以後你要多少羊我供多少。不行……”
“給錢也不賣。”周遠接過話。
馬千裡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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