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詳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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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膳樓總部會議室，李國富和陳文彬對坐，桌上攤著三份材料。
會議室的門從裡麵鎖了，空調溫度打得很低，茶杯裡的熱氣一冒出來就被冷氣打散。
第一份是網上關於江城肉片創新爭議的評論彙總，公關部整理得很詳細，兩派觀點的比例、高讚評論的內容、話題熱度的走勢曲線，全用圖表標了出來。
陳文彬在曲線最高點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標注了三個字：“巔峰期”。
按目前的走勢，這輪熱度還能持續三到五天，剛好夠他們把直播推上去。
第二份是文旅局打造江城美食地標的內部文件複印件，封麵上印著“江城美食文旅新地標項目方案”幾個黑體字，其中“非遺傳承規範性”被紅筆畫了個圈。
文件裡夾了一張石馬村的地圖，周家山莊的位置被用紅點標了出來。
第三份是何雲山的公開資料，包括他傳承人的官方認證信息、這些年公開接受過的采訪、還有他在快音賬號上發過的視頻截圖。
陳文彬把何雲山最近半年的視頻全看了一遍，從調荔枝味的教程到徒弟們聚餐的花絮，一條沒落。
他發現何雲山在視頻裡從來沒提過“創新”兩個字，每次講到江城肉片的做法，用的詞都是“規範”和“基本功”。
李國富翻開第二份文件，手指點在“非遺傳承規範性”那個紅圈上，紙麵上的指甲印清晰可見，他這幾天翻這份文件翻了不下幾十遍。
“文旅局打造地標，核心就是‘正宗’和‘傳統’。一個有爭議的店，不可能入選地標核心位置。我們拿不到不要緊，隻要讓周遠也拿不到，石馬村的開發就缺了支點。
何雲山這個人，買不了，也不需要買。他是正經非遺傳承人，說一不二。非遺傳承的原則問題，他不會含糊。
周遠的江城肉片確實有創新，這是事實。隻要何老在公開場合說出‘此菜與非遺傳統做法有差異’之類的話，哪怕語氣再溫和，我們也能在輿論上做成‘非遺傳承人公開否定周遠’的敘事。”
陳文彬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他手裡轉著一支筆，越轉越快，筆身在他指間翻了兩圈，忽然停了。
“李總，有個情況我得說一下。何老比我們預想的要難對付。他院子裡有補光燈、筆記本電腦、快音賬號，他穿印著‘躺平’的衛衣喝冰美式。他不是那種守著老灶台不問世事的老派手藝人，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有自己的判斷力。他那句‘讓菜說話’，我聽著像是客套，他是真的打算自己判斷，不提前站隊。”
李國富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鬆弛。
“你想多了。他穿什麼衣服喝什麼咖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非遺傳承人。非遺傳承人守的就是‘正宗’兩個字，你要他當著直播鏡頭說‘創新沒問題’，比讓他退休還難。
周遠那道菜我看過照片，麵糊、芡汁、荔枝味，都跟何老的傳統版和新派版不一樣。何老的標準擺在那裡，不可能看不出來。
隻要他說一句‘有差異’，我們就能在輿論上放大成‘非遺傳承人公開否定’。周遠之前打下來的口碑優勢，反而會因為這道菜變成劣勢，人家會說，他連非遺菜都敢改，其他菜是不是也加了東西？連鎖反應一旦起來，壓都壓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文彬。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他在江城地界，對江城肉片如此高調創新，這是自己往槍口上撞。我們隻是幫忙把槍口對準他。上次他想低調，我們幫他高調了一把，結果翻了車，因為那次是我們造的謠。
這次不一樣，這次網上的爭議是我們挑的，何老的直播也是我們能控製的，我們隻是順水推舟。順水推舟，不犯法，不違規，誰也抓不到把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何雲山的資料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何老是槍。槍不會自己扣扳機，但槍口隻要對準了，子彈出膛隻是時間問題。等直播那天，全國的網友都看著何老怎麼評價周遠的菜。不管何老說什麼，我們都有辦法剪出我們想要的敘事。何老說‘有創新’，我們就是‘傳承人認可創新’，何老說‘有差異’，我們就是‘傳承人公開否定’。進退都有路。”
陳文彬把筆擱在桌上，筆身在桌麵上微微滾動了兩圈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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