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黏稠，
越來越沉重。
"大家不必這麼緊張。"
周野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馬克杯，
陶瓷杯底碰到茶幾發出輕輕的一聲"哢"，
在壓抑到幾乎凝固的客廳裡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冰封的湖麵，
裂痕從中心向四周蔓延，整片冰麵都跟著鬆動了一寸。
"放心，我在。一定會救下艾利克斯。"
這句話像是戳破了一個被恐懼脹到極限的氣球。
“呼……”
泰莉長長地吐出了那口不知憋了多久的濁氣，肩膀整個鬆了下來。
後背靠進沙發裡的比利，猛然坐起。
瓦爾金斯老師用圍裙擦了擦手，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周野先生，我們其實都在等你開口。"
比利率先咧嘴笑了出來，
聲音還帶著點後怕，可已經不再發抖。
"沒錯，周野先生，你開口我們才能定心。"泰莉趕緊接上，眼睛裡重新有了光。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了幾句，
語氣裡都帶著同一層意思——
你在，我們就安心。
艾利克斯還是沒有開口，
但他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的手指終於停止抖動。
"周野先生，等下我們應該怎麼做？"
瓦爾金斯老師開口問道，
她仍然保持著老師特有的條理性，顯然是想提前布置好計劃。
"不用擔心，瓦爾金斯老師。計劃已經有了。等死神到就行。"
"好。我相信你，周野先生。"
她沒有再問一個字。
"謝謝。"
艾利克斯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
像是長時間沒有喝水，
但裡麵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恐懼被完全消除了，而是恐懼還壓在胸口，可有人替他頂住了另一頭。
隨後，他苦笑自嘲說道："我本來以為我不怕死。但結果證明那是因為之前死的人不是我。現在真的輪到我，我承認——我在害怕。"
沒有人嘲笑他。
卡特低著頭望著自己那雙在橄欖球場上能穩穩接住任何傳球卻接不住死神一片鐵碎的手，
比利把遊戲手柄上的按鈕一個一個地按來按去卻沒有開機。
因為他們都是這樣。每一個人都是。
“…………”
沉默再一次降臨，
但已經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硬邦邦的、像一麵牆壓在所有人心口上的死寂。
更像是風暴來臨之前大家安靜地蹲在同一個屋簷下，
聽著遠處的悶雷，
知道風會來，
雨會來，
但屋簷不會塌。
周野在，就不會塌。
"21點了。"
泰莉望著牆上掛鐘，
輕聲提醒，"還差25分鐘。"
在她說完的一瞬間，
客廳裡的緊張感又繃緊了一點點，
但也隻是一點點。
就像被針輕輕紮了一下手指，
微微一顫，然後迅速平息。
"對了——克萊爾呢？"
終於有人第一個察覺到了克萊爾缺席。
"克萊爾回家了。她說有事要做。"
泰莉立刻回答，
可眉頭隨即皺了起來，"但她答應過21:25之前回來的……現在都九點了，怎麼還沒到？"
"她會不會出事了？"比利的聲音又抖了起來。
"不會。"周野搖頭，"今天是安全日，也不是克萊爾的順序。她不會有事。大概被什麼事耽擱了。"
泰莉猶豫了一下，對著周野試探問道："那——我給克萊爾家打個電話？"
"好。你問一下，我們也放心。"
周野點了點頭。
“踏踏踏……”
泰莉走向牆角的座機，
剛走到電話旁邊，
手還沒碰到聽筒——電話突然毫無征兆地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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