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著桌上的空白木板。
“讓他重新算。”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
拿起炭條。
在木板上畫出豎道。
炭條在木板上摩擦。
發出沙沙的聲音。
周圍的勞工全都停下手裡的活。
屏住呼吸。
死死盯著那塊木板。
“上午十八筐。”
“下午十三筐。”
炭條在木板上劃出痕跡。
“逢十進一。”
“一共三十一筐。”
“一筐兩文錢。”
“該是六十二文錢。”
算得清清楚楚。
橫豎分明。
沒讀過書的勞工看不懂木板。
但他們看懂了小吏慘白的臉。
錦衣衛抽出底單核對。
確實少記了一筐。
錦衣衛抓起兩枚銅錢。
直接拍在桌上。
“補兩文。”
兩枚銅錢。
推到父親麵前。
父親愣住了。
他伸出滿是黑泥的雙手。
手在發抖。
捏住那兩枚銅錢。
銅錢很涼。
但他的掌心發燙。
嘴唇劇烈抖動。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以前隻知道埋頭賣力。
官差說多少就是多少。
少記了。
扣錢了。
他隻敢怪自己命苦。
從沒想過。
自己的兒子能站出來。
用炭條在木板上畫幾道。
就能替他把賬算回來。
就能把這被人黑走的血汗錢要回來。
他世世代代麵朝黃土背朝天。
世世代代被官老爺盤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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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命了。
骨頭被壓斷了。
但今天。
他的兒子站直了。
父親的胸膛劇烈起伏。
眼眶通紅。
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
他猛地蹲下身。
把那兩文錢死死塞回孩子手裡。
雙手抓著孩子的肩膀。
“讀。”
“往死裡讀！”
“爹挖溝供你讀！”
這句話落下。
記工桌前沒人再說話。
禮部官員站在旁邊，靴底陷在泥水裡。
他看著那個少年掌心裡的兩枚銅錢。
又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滿手黑泥的父親。
剛才還掛在嘴邊的“俗學”二字，忽然像被泥水堵住。
孔孟之道救不了這個餓肚子的流民。
但這被他看不起的算術做到了。
消息傳得極快。
義學棚外聚來更多百姓。
原本隻想搶工的漢子。
開始主動把自家孩子往棚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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